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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住了笑容,吊起了眉头,她把嘴角一张,便问他要上什么地方去。
“你来得正巧,我有话对你讲,让我们回去吧!”
听了他这几句吞吞吐吐的答辞,她今天在妇女分会场里得来的一腔热意与欢情,早就被他驱散了一半了,更哪里还经得起末尾又加上了半句他的很轻很轻的“我,我现在已经辞去了……”
的结语呢!
她惊异极了,先张大了两眼,朝他一看,发了一声回音机似的反问:
“你已经辞去了职?”
看到了他的失神似的表情,只是沉默着在走向前面去,她才由惊异而变了愤怒,由愤怒而转了冷淡,更由冷淡而化作了轻视,自己也沉默着走了一段,她才轻轻地独语着说:
“哼,也好吧,你只教能够有钱维持你自己的生活就对!”
在这一句独语里,他听出了她对他所有的一切轻蔑、憎恶、歹意与侮辱。
说了这一句独语之后,却是她只板着冷淡的面孔,同失神似的尽在往前走着,而不得已仰起了头仿佛在看天思索似的。
他那双近视眼,反一眼一眼的带着疑惧的色彩向她偷视起来了。
两人沉默着走到了家里,更沉默着吃过了晚饭,一直到上床为止,还不开口说一句话。
那个一向同猪狗似的被女主人骂惯的佣妇,觉察到了这一层险恶的空气,慌得手脚都发抖了,结果于将洋灯移放上那面闹钟前去的时候,扑搭地一声竟打破了那盏洋灯上的已经用白纸补过的灯罩。
低气压下的雷雨发作了,女主人果然用了绝叫的声音,最刻毒地喝骂了出来。
“×妈!
×妈!
×妈!
你想放火么?像你这一种没有能力的东西,还要活在那里干什么?你去死去,去死!
我的霉都被你倒尽了!
我,我,教我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人?……”
语语双关,句句带刺,像这样的指东骂西,她竟把她的裂帛似的喉咙,骂到了嘶哑,方才住口。
在楼上的她的父母兄弟,早就听惯了这一种她的家教的,自然是不想出来干涉。
晚饭之后,他们似乎很沉酣地已经掉入了睡乡。
钱时英死抑住心头的怒火,在她的高声喝骂之下,只偷偷地向丹田换了几次长气。
十二点的钟闹了一阵,那佣妇幽脚幽手地摸上床去睡后,他听见这一位贤夫人的呼吸,很均匀地调节了下去,并且兴奋之后的疲倦,使她的鼾声也比平时高了一段,钱时英到这时才放声叹了一口气,向头上搔耙了许多回。
同坟墓里似的沉默,满罩住了这所西南城小巷里的楼屋。
等那一位佣妇的鼾声,也微微传到了钱时英的耳畔的时候,他才轻轻地立起了身,穿上了便服,摸向了他往日在那里使用的写字台的旁边,先将桌上以及抽屉里的信件稿册,向地下堆作了一堆,更把刚才被佣妇敲破灯罩的洋灯里的煤油,倒向了地下,他用稿纸捻成了几个长长的煤头纸结,擦洋火把它们点着了,黑暗里忽而亮了一亮,马上又被他的口息所吹灭,只在那一大堆纸堆的中间,留剩了几点煤头纸的星火似的微光。
天井外的大门闩,轻轻响动了一下,他的那个磐石似的身体,便在乌灰灰的街灯影里跑向了东,跑出了城,终于不见了。
大约隔了一个多礼拜的样子,上海四马路的一家小旅馆里,当傍晚来了一个体格很结实,戴着近视眼镜,年纪二十五六岁,身材并不高大,口操安徽音,有点像学生似的旅客。
他一到旅馆,将房间开定之后,就命茶房上报馆去买了这礼拜所出的旧报纸来翻读。
当他看到了地方通信栏里的一项记载兰溪火灾,全家惨毙的通信的时候,他的脸上却露出一脸真像是心花怒放似的微笑。
原载一九三五年十一月《文学》第五卷第五号
阴谋真相豪门替身现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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