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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的时候,本教你不要追的,你何以又会追上上海去的呢?我想你的身体不好,和你住在一道,你将来一定会因我而死。
我觉得近来你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了,所以才决定和你分开,你也何苦呢?
我把我的东西全拿去了,省得你再看见了心里难受。
你的物事我一点儿也不拿,只拿了一张你为我画而没有画好的相去。
介成,我这一回上什么地方去是不一定的,请你再也不要来追我。
再见吧,你要保重你自己的身体。
月英
“啊啊,她的别我而去,原来是为了我的身体不强!”
我这样的一想,一种羞愤之情,和懊恼之感,同时冲上了心头。
但回头一想,觉得同她这样的别去,终是不甘心的,所以马上就又决定了再去追寻的心思。
我想无论如何总要寻她着来再和她见一面谈一谈。
我收拾了一收拾行李,就叫茶房来问说:
“太太是什么时候来的?”
“是三四天以前来的。”
“她在这儿住了一夜么?”
“嗳,住了一夜。”
“行李是谁送去的?”
“是我送去的。”
“送上了什么地方?”
“她是去搭上水船的。”
啊啊,到此我才晓得她是上A地去的,大约一定是仍复去寻那个小白脸的陈去了罢。
我一边在这样的想着,一边也起了一种恶意,想赶上A地去当了那小白脸的面再去辱骂她一场。
先问了问茶房,他说今天是有上水船的,我就不等第二句话,叫他开了账来,为我打叠行李,马上赶出城去。
船到A地的那天午后,天忽而下起微雪来了。
北风异常的紧,A城的街市也特别的萧条。
我坐车先到了省署前的大旅馆去住下,然而就冒雪坐车上大新旅馆去。
旅馆的老板,一见我去,就很亲热的对我拱了拱手,先贺了我的新年,随后问我说:
“您老还住在公署里么?何以脸色这样的不好?敢不又病了么?”
我听他这一问,就知道他并不晓得我和月英的事情,他仿佛还当我是没有离开过A地的样子。
我就也装着若无其事的面貌问他说:
“住在这儿的几个女戏子怎么样了?”
“啊啊,她们啊,她们去年年底就走了,大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罢?”
我和他谈了几句闲天,顺便就问了他那一位小白脸陈君的住址,他忽而惊异似的问我说:
“您老还不知道么?他在元旦那一天吐狂血死了。
嚇,这一位陈先生,真可惜,年纪还很轻哩!”
我突然听了这一句话,心口里忽而凉了一凉,一腔紧张着的嫉妒和怨愤,也忽而松了一松,结果几礼拜来的疲劳和不节制,就从潜隐处爬了出来,征服了我的身体。
勉强踉跄走出了旅馆门,我自己也意识到了我的肉体的衰竭和心脏的急震。
在微雪里叫了一乘黄包车,叫他把我拉上圣保罗病院去的中间,我觉得我的眼睛黑了。
仰躺在车上,我只微微觉得有一股冷气,从脚尖渐渐直逼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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