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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不清自己已经赶了多少路,只觉一路细雨弥漫,一眼望去似乎看不见远处的边际。
待终于到了府邸,她迫不及待地跨下马车,奔向大门。
这时她发现手背斑驳得紫一块红一块,已被自己掐得不见一片好皮肤。
“令君何在?”
她连声急问,侍仆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指了指府中:“令君……他自收到丞相送来的礼物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内室里,嘱咐小的说他谁也不见,不管是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要进去。”
“可……”
她也管不上这少年的为难,推开他正欲阻拦的手臂,径直闯了进去。
“夫人,夫人!
你真的不能进去!”
身后少年焦急大喊,却见这位风霜满衣的女子穿过堂前的小路,匆匆地奔进了内室。
门虚掩着,并未关上,似乎是在等待某个人的到来。
于昏沉的烛火间,她看到了荀彧。
“你来了。”
荀彧一眼便望见了她,泛着青紫的嘴唇微微扬起,“我以为你不会从那么远的许都赶过来的。”
他的手边,一只酒樽倒在那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没想到我是在快死的时候,才将这一辈子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只是气息渐渐微弱。
阿笙听着他说话,感觉到自己脸上黏乎乎的,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到下巴上,流到嘴边咸咸的。
她拿手背一摸,都是自己的眼泪。
她终是没来得及,他还是先她一步,饮下了那盏早已备好的鸩酒。
她止不住抽泣,想让他别再说下去,终是忍不住地大声哭了出来。
“哇”
的一声,她如同二十年前那般扑到他怀里,尽情地释放自己的眼泪,好像一切都是当初的模样,自己还是个少不更事的少女,他还是那个仿佛一切污浊都沾染不了半分袍角的荀公子。
他依然是自己的避风港,一切的委屈与苦痛似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都消失殆尽。
不曾想两人早已不复当年,而这个港湾却从未变过,只是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温暖了。
“我们回去吧,回颍川,回我们老家,我真的好想吃好想吃你做的糖心米糕,我们就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阿笙哭得几乎已经话都说不顺畅了,只是紧紧抱住他。
“笙儿,你先听我说。”
荀彧微笑,澄净的眼眸如月色没入夜晚安静无声的湖泊,“我这一生从未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当得起问心无愧这四个字。
对大汉,我也算尽忠尽节,就算是对明公,我亦不负当日允诺,把我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令君您爱天下人,唯独不爱您自己。”
他闻言一怔,目光有些分散,看她像在注视正午时分光芒潋滟的曜日。
顿了会儿,他终于开口:“是,于是我在想,如果那年我违逆叔父的意愿拒绝唐思,是否就能留住你。”
她呆呆地看着他。
不会的,你永远也不会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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