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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打量着那男子身上的赭色沙毂禅衣,再以眼角余光瞄了瞄隋峻身上的黑曜锦,心中大呼新鲜。
护卫穿的衣料竟比公子的要好,了不起了不起。
恍神间,只听那赭衣公子对隋峻道:“你出去,带着门外那位,一同退到院门口。”
语气声调皆是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气势。
顾春的右手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唇角敷衍上扬。
****
“公子找我何事?”
顾春双臂环胸与他隔桌而立,笑得有些僵。
赭衣公子先是凝神听着门外的动静,似是确定隋峻与燕临当真退到院门口了,这才缓缓看向顾春,与她四目相接。
面面相觑,一室尴尬的静默。
静得仿佛能听见午后的阳光自雕花窗格间泼进来的声音。
“请问,我是谁?”
当那如陈年花雕一般美好的嗓音吐出这五个字,傻眼的顾春一个踉跄,险些原地打跌。
“这位公子,你拢共就同我讲过三句话:‘你是谁’,‘你颈上有伤’,‘我是谁’,”
顾春忍不住抬手挠挠脸,湛亮的乌眸瞪得宛如见鬼,“我哪知道你是谁?”
语毕,她心中止不住喊糟:完了完了,怕不是叶盛淮的方子有问题,把人给吃傻了吧?
赭衣公子面上有一闪而逝的失望,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别声张……拜托了。”
他微仰起脸望着立在对面的顾春,眼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茫然与困惑。
那声“拜托了”
说稍显迟疑,无端透着股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一听就知是个不常求人的。
“你……”
事情显然超乎之前的所有预料,顾春一时语塞,竟不知该问些什么。
“晨间我醒来时,脑子一片空白。
只不知为何总有种感觉,便是不能随意任人近身,不能随意吃别人拿来的东西,仿佛那些都是很危险的事。”
顾春幼年时遭逢家中巨变,惯见世情冷暖、千人百面,生平最擅长之事便是看人脸色。
此刻赭衣公子眼中的茫然与诚恳半点不似作假,对他这番话,她是有八分信的。
早前叶盛淮不是说过,这人是晨间才突发高热么?没听说过有人才高热个把时辰就坏了脑子的呀。
况且此刻瞧着他眉眼清明……哦,不对……
“你的意思是,晨间你刚醒来时,就发觉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顾春盯着他直皱眉,满脑门子糊涂官司,不自觉地扶着桌沿缓缓坐下。
赭衣公子重重点头“嗯”
了一声,回视她的目光中重又生出淡淡的期许。
“哎,不对啊!”
顾春不轻不重地一拍桌,惊得赭衣公子倏地周身绷直。
“既你说有直觉警醒你不能吃别人拿来的东西,”
顾春略抬了下巴,微微眯了眼,目光锁定他面上的神情变化,“可晨间我拿药给你时,你分明喝了。”
虽是不情不愿的,但也并未顽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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