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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凰点头笑笑,&ldo;母妃,我记得。
&rdo;于是她便真的相信她记得,越发欢喜不已,奔到庭中仰望满天火光,雀跃得像个孩子。
昀凰靠在廊柱上,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将目光投向火光下的遥远天际。
父皇的头颅已在永安门上悬挂大半日了。
叛军从外城攻入宫城足足费了三日,听说护城河里满满都是尸体,血水一直流淌到永安门去。
虽然气数已尽,残存的万余王师和三千禁军,还是为父皇效尽了最后的忠诚。
最后一支勤王之师殒没后,父皇率太子和五位皇子亲自出战……说是出战,毋宁说是赴死。
他们齐齐死在阵前,连父皇的头颅也被斩下。
这样酷烈的死亡,的确更符合父皇的bào戾之名。
他一生嗜杀,最终宁肯带着儿子们迎头撞上屠刀,也不肯同后妃窝囊地死在深宫里。
父皇的面容已经遥远而模糊,怎么也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仅有的记忆也停留在三岁之前,往后十六年他再未同她说过一句话。
也曾站在远处看过,逢皇家大典跟在兄姊身后远远叩拜过……除此,再无印象。
可惜了,她都不记得他的样子,如今悬挂城上的头颅也不知是狰狞还是凄凉。
这样想着,却也不觉得悲伤,仿佛只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
荒凉的辛夷宫,到此刻越发冷寂得像座坟墓,原本不多的几个老宫人已逃的逃,躲的躲了。
整个宫里已全然打翻了个,什么君臣主从也顾不得了,能逃命的都自顾逃命去了。
半个时辰前来过一名仓皇的内侍,传皇后懿旨,召恪妃与清平公主速往中宫觐见。
看这光景,也该是时候了,叛军很快将要攻进宫里,皇后召见诸妃嫔公主,必是备好鸩酒要一同上路了。
可这次不同,昀凰不接旨,也不打算去中宫。
卑顺温和的清平公主对皇后懿旨毫无反应,令传旨的内侍无措而返。
疯癫失宠的恪妃,连位份低微的才人也敢当面欺负,何况是高贵的后妃们。
昀凰望着兀自欢喜奔走的母亲微微一笑,十几年隐忍下来,到此刻终于不必掩饰心中憎恶了。
即便是死,也懒得与她们死在一处。
&ldo;母妃。
&rdo;昀凰徐步走下宫阶,立在梨花树下,素锦长裾逶迤身后,&ldo;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去见父皇了。
&rdo;她向母亲伸出手去,广袖迎风,纷纷落英恰被风chui散,如雪砌落。
几点花瓣飘落掌心,质若初雪,犹不及她掌心的莹洁。
琴案上酒樽已斟满,碧色的酒,馥郁可人。
昀凰双手将绿玉杯捧到恪妃面前,眉眼盈盈地笑道,&ldo;佳人醉颜酡,母妃稍饮些酒,父皇看了不知多喜欢。
&rdo;恪妃咬唇轻笑,娇羞不已,接了杯子引袖送至唇边。
蓦然又是一声巨震,令她失手泼洒了大半杯酒。
昀凰只得再将杯里注满,恪妃却放下了杯子,含羞而笑,&ldo;不,我要等皇上来时一同喝。
&rdo;说罢翩然转身,到妆台前欣欣顾影,拣了一支金步摇仔细cha在鬓旁。
昀凰怔怔看她,耳听得殿外巨声一下连着一下,仿佛离辛夷宫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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