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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谙告了个罪,便带人出了校武场,邓衮也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遥遥地隔着数十步远近,两人再讲什么,想必也都入不了他们的耳。
姜涉谢了恩典,依言过去坐下,却仍把身子挺得板直,心里晓得这才要说起正题,只不知过会儿她是该劝战,还是一味应和,莫惹是非。
她沉默无声,紧张得掌心布满冷汗,昭宁帝却也不急着说话,抬头盯着那场子另一边的几个箭靶许久,才忽地重重叹了口气,“永王的事儿,朕都不知怎么开口——其实京里面也传得沸沸扬扬,表弟应该也听说了一些罢?”
若说一点不知,那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姜涉遂是点了点头,“臣弟略有耳闻,不过,虽然看似鲁莽,但……”
昭宁帝忽然打断了她,苦笑道:“表弟可无需寻理由替他开脱,那小子就是在胡闹罢了。
因着父皇过世时他年岁还小,先帝又受战事牵累,没顾上管他,这几年更被溺爱了些,就养成个无法无天的脾性,从不把什么人放在眼里。
有些事,朕都不好意思说……其实朕一早就叫他来给姨母请安,可这小子三番五次推托,前阵子被朕逼得急了,竟说是姨母不对在先,拂了他的面子。
“朕重重责罚了他,命他立刻来府里给姨母请安,顺便见见表弟,若能因此生出哪怕一点半点羞愧,朕都觉着是滔天之幸。
谁晓得他非但不来,竟还能带人打到四方馆去,闹得是个人仰马翻,叫各方使团看在眼里,不知要怎生笑我大兴无礼无法,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姜涉虽则暗中也呼一声痛快,但却也清楚,永王行径实是于理不合,所幸昭宁帝没要她置评,因此只是沉默不语。
“不过话说回来,”
昭宁帝又是叹了口气,“其实朕也晓得他是什么心思,无非是怕朕不肯应战,想逼漠北先翻脸……可朕又何尝不想?”
姜涉心头一震,忍不住偷偷看他一眼,但见他脸上的笑意和慵懒早已一扫而空,竟是忧愁满面。
他似是留意到她的视线,忽而苦笑一声,“怎么,表弟也以为,朕不想打么?”
姜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枉自支吾半天,“臣弟……”
昭宁帝摆了摆手,竟又笑了一笑,“朕心里都明白,表弟你与晋阳一样,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其实却都也盼望着一鼓作气,扫平漠北,为先皇雪恨。
那小丫头,应该也来问过你的意思罢?”
姜涉不知该不该否认,昭宁帝倒也没要她的答案,只自顾自道:“其实朕总觉得,这事恐怕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不过是永王一力护着,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的主意,朕又不敢叫太后知道,这才没连她一起问罪。”
他说着沉默了一下,方才又道,“朕这个妹妹啊,胆识才气,从来不输男儿,有时叫人爱得极了,有时却也叫人恨得极了。
朕有时候会想,若是先帝还在世,恐怕就是她说要亲上战场,也会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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