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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亦不知姜祁余骨如今散落何方,每当念起,有如百齿啮心,恨不得向坟中起出阿鲁那之尸,再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有一日她不知怎地想起晋阳言语,忽然便恍惚起来——恰是如此深恨,才知人同此心,当年阿鲁那举措,是否也为雪辱其父之耻?
的确是冤冤相报,无休无止。
但所谓天下大同,她不敢冀望,或许只有厉兵秣马,恩威并济,始得不战而屈人之兵,方是善之善者。
她不知不觉间走了神,连自己都不晓得竟将眉头皱紧,秦采桑却是悉数瞧在眼里,忽然忍不住伸出手去,想为她拂去那些萦怀的愁绪。
姜涉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阻拦,回过神时不由一怔,旋即如触火炭似的撒了开去背在身后。
秦采桑也是有点愣怔,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姜涉不知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多遍,“对不住,我……我非是故意冒犯姑娘。”
秦采桑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没有觉得冒犯。”
姜涉一怔,却竟不知该如何接她这话。
“况且也是我不守规矩在先,如果真要论的话,倒是我冒犯姜兄才是罢。”
秦采桑的语气平平淡淡,“姜兄觉得受到冒犯了么?”
“没有……”
姜涉想起她一向恣意,连男女大防都从不置理,若真要去论,她二人本不该同乘一车……是了,她怎会不置一词,就理所当然地与她同坐了呢?
不及她再深想,秦采桑便又笑笑,“那就没什么了呀。”
姜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嗯。”
“其实要论起来,我同他也有一点缘分,当年豫州大旱,有许多人忙着祈雨,他们也在其中,我便撞上过一次。
薛大哥,的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物。”
秦采桑又就着方才的话头说下去,“可到最后,既然神佛都不肯垂怜,只好自己做点什么。
我那时到洛阳来,见着他们的神气,便晓得自己劝不住他们回头。
世道多虞,朝章紊乱,家破人亡,子散妻离,哪还有什么好牵绊?他们不反,也总有别个。”
“直到那时,我才晓得何谓宁做太平犬。”
秦采桑轻轻叹了口气,“姜兄,或许这话不该我说,但天下诚然并非一家之天下,失民心者注定不得长久。”
“姑娘心怀百姓,自是说得此话。
如今陛下虽御宇未久,减赋免税,广开言路,却也足见爱民善政之诚心。”
姜涉垂眸,“姑娘当可放心。”
“嗯。”
秦采桑点了点头,“所以这次我去京城,也是想亲眼瞧一瞧,那个素有美名的王爷,既能取侄子而代之,是不是真算得贤君英主。”
姜涉一震,“秦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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