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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绸瞧不见,但她知道,奚桓一定就在身边。
她顿了足,谨慎地朝右边伸出一只手喊:“涧儿来。”
那肥肥的奚涧便由人堆里钻出去,握住她的手,“姑妈。”
“涧儿要听话,好生读书,孝敬父母。”
奚涧横着袖管子抹抹泪,连连点头,“嗳。”
花绸又将缬锦珠联的另一只袖朝左边抬起来,朝向廊外,“桓儿过来。”
一夜雪尽,天有破晓,仿佛是个大晴天,廊下站满人,唯独不见奚桓。
韫倩心里一酸,拨开婆子丫头,款裙过来握住她的手,“桓儿大约在外头招呼宾客呢,没过来。”
万籁仿似俱静了,花绸在沉默里把手垂下去,抓住重重的红绸巾,由单煜晗前头拉着,婆子丫头们后头拥着,将她簇往人潮澎湃的门口。
人堆里倏然喧闹起开,哪家的几个孩童围着花轿唱跳着打转,“新娘子来囖、新娘子来囖!”
又是哪个婆子撒了把铜钱,叮呤咣啷点起锣鼓再响,爆竹连天,漫天炸出浓烈的火药味。
软轿细微的颠簸似一段起承转合的故事,花绸以为,这大概就是结局了。
但在刺鼻的火药味里,隐含兽香,经久未散,好像要伴着她,走过这的一程。
这一程,渐渐灯花明灭,日出天清,沿途鸣锣击鼓,远山结彩,霞光出岫,苍影照云,匆匆滑过了画楼高低,热闹从未歇止。
奚桓匿身人群,一双眼往红拥艳簇的花轿望去,八台的轿在力夫们的肩头沉浮,离离合合间,荡去了天涯异端,而他曾以为那人影阑珊的彼岸,是他终身的答案。
这一程,彩衣擦过他,锦绣拥挤他,他却是孤清,仿佛拖着一具枯骨,在喜海里被漫天的爆竹碎屑收敛。
另一个孤清的影,陷在人群,身边无不是金联碧结的琉璃世界,众多夫人奶奶打扮得银雕玉琢,恨不得拼尽一身容光,争得体面。
韫倩睃一眼满厅,只觉个个都是案上的金齑玉鲙,装点得再好看,做得再精致,也不过是盘菜,等着被世道分食,被肢解,成为一道残羹剩饭,她也是一样的。
可同类间,似乎总缺那么点同情心,竖起耳朵一听,耳边不缺窃窃私议,“她也才婚嫁不久,你瞧瞧,这脸色蜡黄蜡黄的,可见在夫家过得不好。
也怪了,那姓卢的虽说官儿不大,可上无父母要孝顺,下有侄子要教养,家里攒下那么大份产业,她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能如意才是怪事,姓卢的一二年就年逾五十,生得肥头大耳,你瞧她那副瘦瘦弱弱的样儿,真压下去,还不把她胳膊也压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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