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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绸窥一窥,笑问她:“你眼下觉得怎么样呢?”
她帕子蘸蘸嘴,勾着唇一笑,“你放心,这时候就是叫我死我也不肯死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花绸朝床铺上那堆死肉瞧一眼,扭回头抓她的手,“好韫倩,就是这个道理,如今这个家尽是你做主了,你千万好好保养身子,你们这二娘三娘四娘都靠着你过日子,外头卢正元的生意买卖,纵有那些伙计掌柜,也终究是你拿主意。
要我说,别的不要管他,等这事情办完了,你好好学着买卖上的事情,别叫白白的家业落在别人手里。
你下半辈子,就算清寂些,总也没人再为难你,不缺银子使,这就是头一个要紧。”
晨曦撒进来,将韫倩憔悴的面容柔渡几分神采,是了,别的都不要紧,第一桩要紧事是有吃有喝,无人欺负,养活那几个同样命苦的女人,才是她的责任。
至于其他人或事,她不想了,也顾不得那许多,只把双目定定地望进虚空中,仿佛是把胸口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从身体里剜出来,丢弃,用一双麻木的眼只去望着前路。
前路上,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到晚间,适才将正厅归置出来,外头搭了棚,满宅里张挂白幡灯笼,请了口黑檀棺材,将卢正元的东西装裹了,停放进去。
管家赶到千虚观里请来几十个道士,道官掐算了前世来生,说是前世是个姓王的大善人,一世救济穷苦,因此今生托身这大富大福之家。
又因今生淫奢无度,来世算准了投在城西姓冯的一贫寒人家,一生苦学,功名高至宰辅,八十寿终。
妻妾听后,赶着又装模作样哭一场,烧香焚纸,开了法事,满府锣鼓喧声,唱诵嚷嚷,天黑下来。
樱九午晌便醒过来,只是腿软,借故卧床不去。
时下趁着开了法事,府中忙碌纷扰,忙使丫头收拾包袱皮,要趁夜逃出去。
那丫头一行打点些金银首饰,一行问:“你跑到哪里算?你虽有父母,可都在范家,你是陪送到这里来,就是跑回范家,这里也能打官司将你讨回来。”
樱九换下素缟,装扮得简简单单,嫌她装得慢,去妆台将一个匣子全往床上倒,“我既跑,自然不叫她们抓着,我有个表哥在西门外大街上挑担做买卖,我先跑到他家,等过两日,再与他一道跑到南京去。”
“你那表哥可不可靠呀?”
“这时候,哪还管得了许多?”
那丫头想想,生怕她跑了,被韫倩问罪,便一把将她拽住,“依我说,你还是别跑了,她们敢拿你怎样呢?未必还敢打死你不成?闹出人命官司,看她们如何开交!”
“不是这么个说法,”
樱九急得额心发皱,“她不敢打死我,也不会叫我好过,给我卖到哪里去,有的是苦日子叫我过!
我不跑,迟早都是个死!”
言讫,不管不顾地囫囵收拾了些钱财,预备趁乱摸出府去。
谁知那丫头是个背信忘义的,只怕替她担罪,前脚趁她出去,后脚便跑到韫倩屋里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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