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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兆庵充耳未闻,一张张往火盆里丢纸钱,烧起的飞灰掠过他的眼,他紧盯着面前的灵位,好像是凭吊一份由他亲手点燃的、又亲手浇灭了的希望,在无人理解的沉默里。
韫倩就站在身边不远处,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是团不会再复燃的冷灰了,只等他起身,对他按礼福了个身。
施兆庵作揖回礼,沉沉的嗓子里好似坠着千言万语,又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且请节哀。”
旋即他转身,一阵风卷来,牵牵绊绊的飞灰扑朔在他身后,他的背影则一点一点消失在乱乱纷纷的白幡间。
城满梨花来辞汝,从此人生各西东。
风摇梨花乱,扑朔进车窗,花绸伸手接了一片,瞩目片刻,又被风扑朔而去,在将坠的斜阳里,没了踪影,几如一声吹散的叹息。
“嗳,”
另一缕似疑似叹的沙哑声音响在她耳畔,扭头一看,是奚桓兴致勃勃的脸,“你说,施兆庵跪那姓卢的做什么?我想了一路,横竖想不明白,先生,求您给学生解惑。”
花绸笑笑,丢了车帘子,垂了下巴,“他跪的是他的良心。”
“什么?”
奚桓愈发把对浓眉皱不平,“我不明白。”
花绸歪怅怏地叹,“你往后要当心他,一个人倘或为了权利,连自己的爱都不要了,那么亲人、朋友,什么对他都不再重要了。”
奚桓似懂非懂,索性事不关己,豁然一笑,“听你的,你一贯看人很准,往后我留心就是。”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家来时,天还亮着。
奚桓有些困倦,就倒在帐里小寐,花绸吃了盅茶,预备叫椿娘去厨房里提饭来摆,正要到床上去摇醒他,却见冯照妆屋里的翠凤进了屋。
那翠凤朝床上望一眼,拉着花绸的腕子踅到屏风外头悄声说话,“姑妈这时节才回来呢,我都来找趟了。”
“二嫂嫂找我有事情?”
翠凤连笑带点头,晃着珠翠环珰,满目的喜气,“焦太太来了,请姑妈到屋里去坐着说话,在我们那里吃晚饭,您屋里就不要摆饭了。”
这焦太太是太医院院判的夫人,因出身商贾,不认得字,不大叫京中官眷瞧得起。
赶上冯照妆娘家又是县官的出身,早年范宝珠当家时,众人都赶着奉承范宝珠,不大巴结她,这焦冯二人一来二去地,竟有几分惺惺相惜,十分要好起来,时常来往。
只是花绸与她不相交,素日撞见,也不过点头笑笑,怎的兀突突要叫她去作陪?花绸思来有事,朝屏风后头瞧一眼,“是什么事情呀?桓儿睡在这里,一会子醒了就要吃饭的,我吃了饭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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