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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第2页）

小虎没有说话，他呆呆地看着高洋房外面的雪地上，程征抱着林念一步步离开76号。

上海的雪一向积得薄，薄而无情，皮靴踩过去便露出青黑的地砖。

林念的身体被小心地裹在大衣里，加上程征的背又宽，这便挡住了林念几乎所有的部位，只露出她一双过于纤瘦的脚踝，随着程征的步伐一晃一晃。

你叫我念姐就是了。

某个春天的下午，重伤初愈的她这样温和地对他说话。

那是他一生中最值得珍视的美好片段之一。

念姐。

康小虎在心里叫了一声。

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iddot;

林念在反复的高烧和昏迷中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程征挺括的大衣带着冰雪的气息，刮在她因为高烧而异常敏感的肌肤上，像粗糙的砂砾。

饶是这样，林念凭着仅存的一丝意识无力地试图抓住他的袖子，她努把自己的脸往他的身上贴一点，再贴一点，尽量靠近他的脸颊。

尽管她微弱地挪动着，但只在他的怀里挪动了很少的一点空间。

程征立刻感受到了林念试图往他身上靠的动作。

&ldo;冷吗，阿宝？&rdo;他带着痛惜的口吻问她，脚下往车边走的步伐愈发快。

林念嗓子嘶哑地只能发出嘶嘶的气流，每试图往外吐一个字，就像是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在划拉她的喉咙。

她的意识渐趋模糊，在高烧下再坚强的意志也终于瓦解成了残存的碎片般的字句。

她张嘴，只发出极其微弱的咿啊两声。

一颗眼泪从眼角滚出来，她一直不停重复那几个字。

程征把她抱上车，在林念陷入彻底的昏迷之前，他终于听清了。

她一直在重复的两个词：&ldo;燕荪&rdo;和&ldo;北平&rdo;。

这两个词是林念在1940年的新年到来之前对程征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因为直到她在几天后离开中国，都一直深陷高烧之中，几乎没有醒来过。

&ldo;我知道，我知道……&rdo;程征轻轻拍着林念的背，像是对稚幼的孩童一般，在她耳边喃喃低语，&ldo;阿宝，我都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会去处理。

&rdo;

得到答案的林念彻底陷入了沉重的睡眠。

此刻程征垂下眼睫，注视着蜷缩在他怀里的虚弱的人。

她的肤色一向很白，即使是炎热的夏天，也只透出一些淡淡的粉红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