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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竟然……回来了,感觉什么都没变,可觉得不一样了。”
落在四处的尘土很呛人,床上铺盖的早已经被收起来,只剩下了床垫,桌子上还有几本书,大概是去年离开前汤惜君拿出来读过的,她将它们丢在那里,后来也没有人放回去。
“去年走得匆忙,现在和你一起回来看看,也算是圆满了。”
汤宗毓揽住了程景云的肩膀。
回到此处,汤宗毓心底便滋生出更多对程景云的悔意,茴园的记忆不但有美丽的,也有痛苦的,譬如,汤宗毓娶了别人的那个晚上,也正是在这间屋子里,程景云求汤宗毓救八月,汤宗毓咬着牙劝告他,将他发抖的脸狠狠拘着,说:“她也像你一样,今后什么都有了。”
那时,程景云答:“……我什么都没有,这一生都不会有。”
程景云扑进汤宗毓的怀里,那一晚汤宗毓如何用劲地推开他,现在,他就如何用劲地抱住汤宗毓;程景云在颤抖,他咬着牙,将哭腔吞下去,他咬着自己的指节,睁圆了落泪的眼睛,慢吞吞说:“涂涂,你那时候,对我好狠心……”
“景云,不怕了,”
汤宗毓用力将程景云揽着,叹一口气,说,“景云,不会再有人对你那样了,我发誓,我真的发誓。”
这大约,是曾经的痛感最后一次释放,程景云终于能心甘情愿在汤宗毓怀里,虽然在抱怨他,但早已经不恨他。
现在,以及未来的他们,都是扶持着的、收获着的、依靠着的。
从今日往后来,程景云的确是什么都有了。
“……四四年的时候,我就去美国了,那时候和我爸爸,还有叔叔,我爸爸在北平有房子有资产,他们原本可以不去的,我爸爸有一位朋友,已经跟爸爸说好了要去香港,因为那时候打仗,有钱人都去香港了,我又是出生在广州,有底子……可我要去美国读书,爸爸和叔叔都放心不下我,他们就和我一起去了,记得是爸爸的一个朋友,叫郑天鸿送的我们上船。
谁知道,一去就是三十多年,再回来的时候,哪儿都变了,没有以前的样子了。”
春季没有烈日,江南柔美秀丽,春季更甚,老教授的故事才讲到一半,一行人就穿过幽深巷道,来到了此次旅程的最后一站。
全新修缮过的江南园林,曾经是清到汤姓富商的住宅,门外的简介牌上写:汤家茴园,位于绍州老城五道巷,建造于清朝光绪年间,占地4万余平方米……建筑保留基本完好,属省级文物重点保护单位,经修缮现对外开放……
同行的那女孩问:“您说的就是这儿了?”
“对的,我爸爸是在茴园长大的,我回来过几次,只有片段的记忆,我们八几年回国,我开始在高校任教,那时候这里还是围起来的,不能进来参观。”
轻松地回忆、谈论、聆听讲解,老教授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茴园的大门,扑面而来的还是久远记忆中某种水、泥土、木头的潮湿气,老教授举起了相机,将入院之后第一景留下了。
仿佛不多时以前,此处还有自行车铃,有旧式相机闪光,有穿着学生装的少年,以及他青春悸动时莽撞爱上的人。
再往内走,到了待客团聚的上房之前,女孩说:“好像这里是堂屋,您看,有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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