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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时已八月，洛阳城中秋风萧瑟，凉透单衣。

陈太傅有些等不及了，他是个政治洁癖，希望像扫地一样处理国家的政务。

太傅的名望，来自他十五岁时的怪异行为。

那时他闲处一室，听任院子里杂草丛生。

有一天，父亲的朋友、郡中功曹薛勤来访，见状便对他说：&ldo;小子!贵客到此，为何不好好地洒扫庭院?&rdo;

&ldo;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能扫此一室?&rdo;

陈太傅说出了一句永垂青史的豪言。

对于大将军的慎重，太傅有些不解，可能还有些顾虑。

他在家中徘徊反侧，想找一个好的借口，敦促大将军早些下手。

忽然，府外的街市上，传来了喧嚣之声，接着，家仆进来报告：天上出现日蚀，百姓们正在祈祷和叫喊，希望驱除吞食太阳的天狗。

太傅心中一震，吩咐备车去大将军府。

&ldo;日乃阳气，君王之象。

月乃阴气，臣下之象。

今苍天示以日蚀，当有君侧小人作奸弄权，太傅必为此事而来吧?&rdo;大将军一见太傅便急切地问道。

太傅见大将军知晓天道，便直截了当地从人事的角度提醒大将军：

&ldo;当初孝元皇帝朝，御史大夫萧望之竟为一个阉人石显所谮，被迫自尽。

当今李膺、杜密诸公，曾为阉宦所窘，祸及妻小。

何况现在像石显这样的人，不下数十个，为害就在眼前啊!蕃以七十之年，欲为将军除害。

今可且因日蚀之事，斥罢宦官，以答天变。

此外，乳母赵夫人及诸多女尚书，每天都在太后面前搬弄是非，干扰朝政。

急宜退绝，请将军从速计议。

&rdo;

&ldo;太傅请回，武即刻进宫，面陈太后。

&rdo;大将军窦武答道。

斥罢宦官的理由很简单，在士大夫的眼里，宦官不具备人格，只是天子宫内执帚奉盏的奴隶。

君臣之间，有社稷大义可言，真正有臣子应当是社稷之臣，而非天子的私臣。

故君对臣不可无礼，臣对君亦可去就，而对宦官则无须如此。

可士大夫们有一点不明白，并不是一开始，宦官们就一心一意地与他们过不去，而是被士大夫们用各种制度和礼仪禁锢在大内的那位天子，不时地想把耳目手足伸展到大内之外的更为广阔的天地之中，直接干预士大夫们操纵的行政运行程序。

从这个角度看，如果不倚重身边的这帮残贱之人，天子即便顶天立地，也是四顾茫然，真成了他一天到晚挂在嘴上的谦称：孤家寡人。

再则，主子和奴才朝夕相处，他们之间的感情即便不是最真诚的，可也不是君臣大义这种崇高却冰冷的道德所能替代的。

这些道理，年少的天子尚不知晓，可窦太后一定心领神会。

她现在和父亲的立场有些分歧。

或许，她很自信，认为自己能够驾驭宦官们，因此当父亲向自己及天子列数宦官权重专断、子弟布列、贪暴无厌，以致天下??等罪状，并要求废除全部宦官时，她便觉得父亲的主张过于荒唐了些。

而灵帝听了，则又怕又气。

&ldo;我大汉自立国以来，世世皆用宦官，此乃国之常典，但当诛其有罪而已，岂可尽加废除?&rdo;太后说。

大将军心中怏怏不快，而灵帝则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