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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就算乘坐公交车也是一种享受:不用紧闭门窗开空调,不再有把各种乘客身上的汗酸味、狐臭味、口臭味,汽车车厢前后冒出的汽油味、机械味,被晒得发烫的车皮的油漆味、铁锈味混合着发酵的古怪而恶心的味道,司机和乘客的脸上也少了些许烦躁,似乎还能从他们平静安然的脸上挖掘出一点愉快的表情来。
从我家去往天台的车走的是新建的郊区线路,人一直就不太多,尤其是大清晨,每次我都能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怡怡然坐下。
一般来说,人们都会往晒不进太阳的一侧车厢上靠,仿佛被车上这隔了厚厚玻璃窗的太阳光一晒,马上就要变黑变干变皱,马上长斑长痘甚至得皮肤癌似的。
这正合我意,我便可欣欣然面对那众多的阳光宝座选择我所最喜欢者。
被阳光晒着,乃是被上帝恩宠着,我一直如此认为。
今天我依然可以从容地挑选我的位置:车厢偏后,靠没涂广告画的车窗,晒太阳。
温煦的阳光随着打开了的窗与风一块儿涌了进来,亲亲地熨贴在我的脸上和脖子上,衣服和裤子因之一喜,阴沉的脸色一振奋,也展开了明亮细柔的笑容。
额头和耳旁的头发在旋舞不止,给了我肌肤痒酥酥的惬意感。
南国的树,大多四季常青,十一月依然苍翠茂盛。
如云如絮的高的低的疏的密的树,全都戴上一顶顶金色的帽子,在马路上向后疾走,仿佛齐齐匆匆去赴宴似的,间或着的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树,则竖着一个个大巴掌,也在不停歇地奔赴,那是为明年的马拉松做准备的热身和劲跑。
最妖娆者,乃正盛开的丝木棉。
这漫长的一小时郊区路程的来回车道中间的绿化带,在碧草和灌木丛上高高耸立着的全是一棵一棵的丝木棉,粉色的、紫色的花,潇洒脱俗又情致优雅的枝干,叶子不多,全在秋风里轻舞,当然,作为护花使者,它们是骄傲而幸福的。
这绵延几十公里的丝木棉彷如一群卓尔不群的少女,在稍有寒意的秋日气息里露着微笑,眸子宁静,明媚,悠远。
到天台的时候并不晚,可所有的场地都已有人开打,我们只好坐到一边等。
几个月没见,沙扬并没什么变化,若硬要找出一些变的东西来,那就是头发长了,眼神稍稍多变了,似乎在瞬间拥有了无数种思绪,而这些思绪又如此不同,她不知道该如何去理清它们、控制它们,于是就飘忽惶惑一阵子,又空茫呆滞一阵子。
当然,这些微妙的眼神变化是微妙到接近零的。
“还好吧?”
在场外的花基上坐下后,我问。
“好。”
沙扬想都没想,回答得很干脆,随后就转头看打球的人。
我不再吱声,拧开一瓶怡宝“咕噜咕噜”
喝了三分之一瓶,盖上盖子后把它立到花基上,也看起了球赛。
作为小区运动场,这羽毛球场不算小,并列的两排一共有六个场,有两个场上的都是男士,一个场上的都是女士,还有三个场是男女混合的,都在进行双打。
男士的那两个场打得尤为激烈,把雄性的力量、迅猛、好斗全都展示殆尽,那八个挥汗如雨的人有五个光着上身,汗水在阳光下雨后小溪似的迅疾流淌,闪着亮亮的光。
女士的那个场就阴柔很多,场上四人,场下三人,全都是三四十岁模样,估计是经常运动者,技术不错,打得也大气利索。
跟男士那两个场明显不同的是,这儿没有腾腾杀气,也没有严峻的对峙,她们打得投入,但脸上带笑,时常会爆发出一阵欢声笑语。
男女混打的那三场情况就比较微妙了。
第一场的都是中年男女,男女水平显然相差比较大,摆在场上的是四个人,实际上几乎仅是两个好斗男在激烈战斗,他们无视身边女人的存在,把百分之九十九的球抢到手,他们兴奋地前突后跳满场奔跑,打得激情四射,那两个女人就站在场上当观众,还是两个小心翼翼心惊胆战的观众,因为身边挥拍猛扑的雄性动物过于凶猛有力了,一不小心把她们的脑袋当羽毛球也说不定。
第二场的也是中年男女,这四人水平倒是相当,不过打得似乎并不愉快,男的很想一展雄风,球便屡屡出界,又想耍点计谋,好使吊球,吊得又往往不是地方,为此,两男都喜欢惊叫一声“哎呀,怎么搞的!”
一边抚抚拍子,让手指也说说话“你这拍子怎么搞的啊?下次注意啦!”
那女人呢,自然也会球出界,不过网,吊得不是地方,男人们便满脸愠色,一边挥着拍子一边训斥教育女人。
这四个人就这么失误、惊叫、教训、再失误、再惊叫、再教训地在场上不知所以地纠缠。
最后那一场的是四个青年男女,这四人打得似乎不太尽兴,其中的一个女孩根本就不会打球,说是第一次拿起羽毛球拍也不为过,发球总不过网不说,连球到底在哪里该把它打到哪儿去也不甚清楚,见球来了,就慌里慌张地冲将过去,使尽吃奶的力赶紧挥拍,“唿——”
,一拍抡空,球从她愕然茫然的脸旁滑过,落在她的背上,大多时候是“啪”
的一声猛响,球跑到自个儿的后场去了,当然还有跑到邻场去的,也有恶狠狠地刮到其搭档的脑袋上的,总之,就是无法把球打到对面去。
她的搭档倒是脾气一流地好,耐性也足够,不仅忙前忙后地来给她补救、捡球,还一直挂着满脸的又理解又包容又心疼又鼓励的笑容,要是女孩能把球打到对面场,我相信他会有把女孩举过头顶大喊“你是女神!”
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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