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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他自从信发出去了，也不知是祸是福，像热石上的蚂蚁一般，在家里老是起坐不安。

心想：&ldo;我这封信，写得也婉转，并没有什么唐突的地方，像她昨日对于我的态度，当然不会拒绝的。

但是有一层，我是约她在游艺园里踏月，这踏月的程度，似乎还没有到，她未必肯去吧？况且我信上，友爱的字样，好像写的不少，这不太露骨了吗？倘若她一翻脸，把信送到报上去公布起来，那我还能在北京混饭吃吗？&rdo;越想越觉得这封信写得太鲁莽了，只埋怨自己性急，便横睡在床上，把信的词句，从头到尾，默想一遍。

&ldo;还好，大概的意思，都还记得，觉得有几句话，很能动人，她未必至于翻脸。

又想起她昨日临走的时候，低着头，红着脸说话，叫我保守秘密。

那种神情，过后思想，好像吃橄榄，真是十分有味，她也未免有情吧？&rdo;想到这里，不由得跳了起来。

这一跳不打紧，只听见噗咚咚一声，好像房子倒了一般，吓了他一身的冷汗，原来是他在床上跳下来，用劲过猛，把床上的藤绷子，摇动得坍下来了。

出其不意，所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自己也不免好笑。

就叫伙计进来，把床铺理好。

顺便吩咐伙计，说是外面要来了我的信，你招呼账房先生，赶紧送进来，不要搁在外边。

伙计答应了几个&ldo;是&rdo;。

陆无涯又问道：&ldo;怎么这时候，还不开饭？&rdo;

伙计道：&ldo;刚才我不是请陆先生吃饭，您说不吃吗？&rdo;陆无涯道：&ldo;你来请过我吗？&rdo;

伙计道：&ldo;唉！

怎么这一刻儿工夫的事情，就会忘了。

我来请您的时候，您躺在床上。

我说陆先生请吃饭，您把头摇着说，不吃了。

&rdo;陆无涯想了一想，好像也是有的，笑着说道：&ldo;我倒忘了，你去罢！

&rdo;伙计笑着去了。

陆无涯觉得心乱的很，便在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桌子边来看，谁知看了半天，还是模模糊糊的，明明是看的第一行，却接上第二行去了。

他随手在桌上一摸，摸着一把茶壶，眼睛望着书出了神，也没有理会，只抓着茶壶，就壶嘴于喝茶，却是越喝越没有，只觉得衫袖里面，一阵滚热。

睁眼一看，原来茶壶嘴高高的望上翘起，自己喝的是茶壶把，茶从壶盖上流出来，由他的大衫袖里，直奔胁窝。

陆无涯想道：&ldo;这是怎样一回事，今天我老是这样神魂颠倒的，再要这样过三天，我是非死不可了。

&rdo;想了一想，跌着脚道：&ldo;管他呢，我再写封信去，催她一下子。

就是弄僵了，我拚了牺牲名誉，当一个诱惑的罪名罢了，还有什么大不了呢？&rdo;想毕，便又提起笔来，写了一封信，末了，却用英文签着名，是&ldo;你诚实的朋友某某。

&rdo;这在他意思，是先把先生的名份牺牲了，好来谈爱情。

信写毕，找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套封了，上面写着&ldo;即送平等大学女生寄宿舍，陈国英女士台启。

&rdo;左边上面写了四个字&ldo;敬候回示&rdo;，在这四个字底下，加了一个感叹式加重语气的标点，每个字旁边，又画上一个三层的墨圈，底下未署名，只写&ldo;要言内洋&rdo;四个字。

信已写好，便叫一个伙计进来，给他三吊钱坐车，叫他送去，并且要带回信回来。

伙计拿了信，便送到寄宿舍里来。

这时，陈国英正好没有出去，拿着一本新式标点的《红楼梦》，在那里解闷呢。

她接了这封信，倒愣了半天，没有法子摆布，心想&ldo;要老是不理他，他却老写信来，倘若给同学们知道，那真是一桩笑话。

干不该，万不该，不该想这个第一，和他办了那一件秘密的交涉，闹得受了他的挟制，不敢声张。

要不然，我却把这两封信，送给校长看，教他吃不了，兜着走呢。

现在是没有法子，只有当面去交涉，叫他不要写信来。

他既要我到游艺园去，我就索性依允他，解决这个问题。

到了那时，看他怎样？反正我自己主意拿得定，也不怕他什么手段的。

&rdo;想罢，便在钮扣边，取下自来水笔，就拿桌子上的英文纸，写了一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