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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从游人寥落的道台府出来,我散步到松花江畔。
江上正在建桥,停着好几条驳船,装载着各色建筑材料。
水面的工地,与陆地唯一的不同,就是灰尘小,其他的并无二致。
一样的喧闹,一样的零乱。
可是很奇怪的,江畔的垂钓者,并没有被水上工地的噪声所袭扰,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依然守着钓竿,有的轻哼小曲,有的喝着用大水杯沏的粗茶,有的慢条斯理地打着扇子,还有的用手摩挲着蜷伏在脚畔的爱犬。
他们那样子,好像并不在意钓起鱼,而是在意能不能钓起浮在水面的那一层俗世的光影:风吹起的涟漪、藏在波痕里的阳光、鸟儿意外脱落的羽毛、岸边柳树的影子以及云影。
我被他们身上那无与伦比的安闲之气深深打动了!
我仿佛嗅到了老哈尔滨的气息‐‐动荡中的平和之气,那正是我这部写灾难的小说,所需要的气息。
正文后记(3)
更新时间:2010-9-167:26:17本章字数:1021
就在那个瞬间,我一脚踏上了浮起的沉船,开始了《白雪乌鸦》的航程。
我绘制了那个年代的哈尔滨地图,或者说是我长篇小说的地图。
因为为了叙述方便,个别街名,读者们在百年前那个现实的哈尔滨,也许是找不到的。
这个地图大致由三个区域构成:埠头区,新城区和傅家甸。
我在这几个区,把小说中涉及到的主要场景,譬如带花园的小洋楼、各色教堂、粮栈、客栈、饭馆、ji院、点心铺子、烧锅、理发店、当铺、药房、鞋铺、糖果店等一一绘制到图上,然后再把相应的街巷名字标注上。
地图上有了房屋和街巷,如同一个人有了器官、骨骼和经络,生命最重要的构成已经有了。
最后我要做的是,给它输入新鲜的血液。
而小说血液的获得,靠的是形形色色人物的塑造。
只要人物一出场,老哈尔滨就活了。
我闻到了炊烟中糙木灰的气味,看到了雪地上飞舞的月光,听见了马蹄声中车夫的叹息。
然而写到中途,我还是感觉到了艰难。
这艰难不是行文上的,而是真正进入了鼠疫情境后,心理无法承受的那种重压。
这在我的写作中,是从未有过的。
写作《额尔古纳河右岸》时,尽管我的心也是苍凉的,可是那支笔能够游走在青山绿水之间,便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而写作《白雪乌鸦》,感觉每天都在送葬,耳畔似乎总萦绕着哭声。
依照史料,傅家甸疫死者竟达五千余人!
也就是说,十个人中大约有三个人死亡。
我感觉自己走在没有月亮的冬夜,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裹挟了,有一种要落入深渊的感觉。
我知道,只有把死亡中的活力写出来,我才能够获得解放。
正当我打算停顿一段,稍事调整的时候,中秋节的凌晨,一个电话把我扰醒,外婆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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