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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康昆仑率先登上彩楼,奏出新翻羽调《绿腰》,只见彩楼上帐舞蟠龙,帘飞彩凤,楼下挨肩叠背,观者如云,一曲奏毕,彩声雷动,场面之沸腾,简直在对街西宣告,胜负已判,你们不必再比啦!
“康昆仑之后,西市的彩楼款款登上一位女郎。
但看她罗裙曳地,鬒发如云,怀中抱着琵琶,未动先语道:‘我亦弹奏此曲,兼移在枫香调中。
’竟也要以《绿腰》应战,分明是一副成竹在胸,志在必得的姿态。
说罢素手轻抬,甫一下拨,包括康昆仑在内的所有人,瞬间像被雷劈一般,惊骇失色!
女郎奏出的乐声飘上东西两市上空,竟有那轰雷大作,摇山震岳之势,而她飒然立于华台之上,神技玄妙,似有立兴云雾,坐成山河之神力。
待一曲终了,终才云停风止,天空地静。
众人大受震撼,顾不得喝彩,都先去瞧那康昆仑,康昆仑早已目瞪口呆,深为折服,当即至女郎跟前慨然下拜,恳求她收己为徒。”
道平这时插口道:“哦,那段善本居然这么了得,为何在此之前一直寂寂无名?只因她是个女子么?”
“小娘子接着听,故事还有后半段哩!”
那人颇有兴味地道。
“接着说那康昆仑大受震撼,甚至不计皇家乐师的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欲拜那女郎为师,可谓求艺心切。
那女郎未当场答应,而是将他请到了城西的庄严寺中。
须臾更衣出见,露出本来面目,竟是这庄严寺中的一个僧人!
僧人自称俗家姓段,法名善本,因有西市豪族重金相求,故才变装出面,前来斗乐。
“这事传到了德宗皇帝耳中,皇帝次日即召见了善本,使他当面陈艺,命他教授昆仑。
善本于是奏请让昆仑再弹一调,听过之后,善本疑惑道:‘本领何杂,兼带邪声。
’意思是说康昆仑的演奏技法驳杂,音调不纯。
“昆仑听了大惊,遂坦白少年初学艺时,曾经偶然从邻舍女巫那里学过一品弦调,过后又数度易师,导致技法驳杂。
善本听了,竟要求康昆仑至少十年不许碰琵琶,忘掉所有本领,才肯答应传艺。
德宗皇帝下诏许可。
之后十余年,昆仑果真不再碰琵琶,善本守诺,将所知倾囊相授,昆仑尽得其传。”
“小娘子,故事讲完了,这回没有疑问了罢?”
那人喝了一大口茶,笑意融融道。
“嗯……这故事有趣是有趣,不过中间有几处,你们不觉奇怪嘛?”
道平问道。
“哦?哪处奇怪了?”
道平伸出一根食指道:“首先一个,段善本去比拼技艺,为甚么要易容变装?故事里没有交代。”
那食客好整以暇道:“小娘子细细思量,若只是寻常斗乐,何以能够惊动豪族出面?不惜一掷千金,非得延请高手出场?可知那并不是单纯的比拼,内中牵扯两方权贵势力,暗含着各种复杂的利益之争。
这么一想,段善本的身份就很尴尬了,他是个和尚,和尚抛头露面来给人当先锋,掺和这种俗事,实在不妥。
他大概本不想来的,可没能经得住豪族的纠缠,或者钱财的诱惑。”
“好罢,”
道平揶揄道,“他能在音乐上有那样深的造诣,我还道必定是个清高之人呐!”
她实非有意嘲讽,只因长在深山古观,耳濡目染之下,对出家人的气节便有些无法撼动的坚持。
那人动动眉头,似有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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