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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同的是,您比西绪福斯更清醒地意识到:人的困境是与生俱来的,不可以超越的,所谓“原罪、宿命”
。
史铁生:命运的力量相当大,人很根本的有一种宿命。
所谓命运它不是人可以改变的,人只能在一个规定的条件下去发挥人自身的力量,这种规定的情境就是宿命。
比如说你生来就是个女的而不是男的,你生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生在唐朝或宋朝,比如说我这腿,它就瘫了,你竟无办法,只能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
人的主观力量只能在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后做一些事情,你所谓接受的这个事实就是宿命。
原罪也是这样,并不是我们犯了什么罪,但是与生俱来的一些东西使我们有罪感。
我曾经说过人有三大根本困境:第一,人生来注定只能是自己,人生来注定是活在无数人中间并且无法与他人沟通,这意味着孤独。
第二,人生来就有欲望,而人实现欲望的能力永远赶不上欲望,这意味着痛苦。
第三,人生来不想死,而人生来就是在走向死,这意味着恐惧。
张专:如此说来人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原罪之中,人的力量又在哪里呢?
史铁生:人的力量就是在这样一个悲剧的背景上做乐观的奋斗。
我所说的三大困境又是人快乐的根源。
张专: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一种很无奈的情绪。
史铁生:是,是无奈。
所谓宿命就是无奈,所以我说是在悲剧的背景上做喜剧的演出,你不承认这种悲剧的背景,你是个傻瓜;你不做这种喜剧的奋斗,你是个懦夫。
张专:您信上帝吗?
史铁生:信。
但上帝是什么这又是一个大话题,怎么证明上帝的存在又很有意思。
它绝不是一个人格化的东西。
在某个层面上你可以把它人格化,比如你劝人行善的时候。
但在美的层面上它不是人格化的,它本身是一种祈祷。
在人面临困境的时候从根本上讲没有人能救助我们,而这种状态可以使我们的心境得到改变,对世界对生命有一种新的态度,这时候,上帝就显露了。
生命之路上纵情歌舞
张专:悲剧的背景已经设定,那么这其中的演出何以又成了喜剧?这种演出的价值何在呢?
史铁生:这就看你的活法了。
面对悲剧的背景,必死的归宿,如果从此就灰溜溜地不思振作,除了抱怨和哀叹再无其他作为,这样的人真是惨透了。
有悟性的人会想:既然只能走在这条路上,为什么不在这条路上纵情歌舞一番呢?于是一路上他不羁不绊,挥洒自如,把上帝赐予他的高山和深渊都笑着接过来玩了一回,玩得兴致盎然且回味无穷,那他就算活出来了,生命其实只是一个过程。
人一方面对威严而神秘的造物充满了敬畏,一方面又为人的不屈和神奇满怀骄傲,他在创造美的时候又欣赏到了美,他欣赏自己这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这就是艺术,这就是美,人活着的价值可能最终就是为了美的价值。
这说来就长了。
比如说真善美这个话题,我觉得真善美不是平面的,而是递进的关系,真走向善,善走向美。
美是最高层次的。
所谓真就是指,在我讲到的那种必然、那种宿命里,你必须承认它,真诚地承认它,你给它加什么花活,加什么粉饰都离真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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