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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重山（第1页）

&esp;&esp;戴山月回家梳洗过，便又回了殡仪馆。

&esp;&esp;池宗豫的灵堂设在净苑厅，内有守灵休息室、卧室和卫生间。

&esp;&esp;现在九点，宾客未到，阗资劝外婆再去睡会，外婆摆摆手，低眉悄声说：“我回去吃了三杯咖啡。”

舅舅眉头蹙起，责怪说：“你空口吃啥咖啡？咖啡也好瞎吃啊？等一歇心脏又要难过了。”

外婆不响，过了会说：“还吃了块栗子蛋糕。”

舅舅听了，方才罢休。

&esp;&esp;阗资听着他们嘈嘈切切的日常话语，内心莫名有些安慰。

&esp;&esp;外公走了，外婆和舅舅的生活还在继续。

&esp;&esp;守灵厅已布置妥帖。

&esp;&esp;两侧壁龛里是十八罗汉木雕佛像，堂中是祭奠供台，衬有白色康乃馨，另有唐菖蒲、白百合和带着茎叶的菊花。

花气脉脉熏蒸，闻上去倒像是桃花心木和波斯地毯的味道，让阗资想起池韫的葬礼。

&esp;&esp;池韫在日本出事后，他们把她的遗体带回上海。

&esp;&esp;尸体就要火化了，阗培英还握着池韫的手不肯松开，两人手上的戒指紧紧贴在一起。

&esp;&esp;阗资看爸爸哭跪在地上，诧异地发现他竟在两三天里长出许多白头发，白发密密地蛰伏在黑发里，像是白天和黑夜交织勾缠。

在池韫去世后的一年，阗培英都没有摘下他的戒指，阗资每去新加坡见他一次，都觉得他又瘦了几磅，到最后，戒指都瘦脱了手。

&esp;&esp;舅舅肚子叽里咕噜叫了两声。

&esp;&esp;他咳了咳，侧身和外婆嘀咕：“自己蛋糕咖啡吃好，也不给我们带点。”

&esp;&esp;外婆拿手机给他，抬高声音说：“你自己馋不说，呐，要吃啥和小杨讲呀，叫他送过来。”

&esp;&esp;舅舅摆手说，“有啥意思，我不吃了，你让阗资吃点么好了，我要去里厢眯一眯，过一个钟头再叫我。”

舅舅为了外公，在医院和公司两头奔，三天没合眼，眼睛干得有了炎症，他往眼里挤两滴眼药水，泪液顺眼角滑下，他低眉拭去，眨起的眼尾像是丝绸。

&esp;&esp;舅舅睡着了。

外婆没有按时叫醒他，只想他多睡会。

&esp;&esp;十点钟过后，宾客渐渐多起。

&esp;&esp;池峰成再如何好睡，也被他们嘈杂的话声吵醒，昏沉地睁开眼。

&esp;&esp;他整理过衣服，用手指梳拢碎发，再出来，全身笔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