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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来此后,先是下头的学子们痛斥什么外戚专权乃祸国之害,听得皇帝闹了一肚子火,紧接着,又是顾知灼与柳嘉兄妹起了口舌之争,话里话外地贬柳家褒谢家,字字句句都打在自己这个皇帝的脸。
方才顾知灼的那几句话,比那些学子们的妄言还要让皇帝不快。
“姑父!”
柳朝云在看到皇帝的那一刻,眼睛一亮,腰板一下子挺得笔直,得意洋洋地笑了。
哼,有了皇帝姑父给他们柳家撑腰,顾知灼肯定再不敢妄言了。
二楼的气氛略有几分凝滞。
连楼下的大堂都安静了一些,不少学子们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个接着一个朝二楼这边望来,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顾知灼慢慢地放下了那把蝶恋花团扇,在雅座内这一道道或探究或审视或不快的目光下,一派泰然自若。
无论该说的,还是不该说的,她刚才都已经说了,现在她就是说那些话不是她说的,也没人会信。
罢了罢了,反正皇帝都已经生气了。
顾知灼从从容容地看着华阳道:“流匪不除,死的是百姓。”
“边境不定,死的是百姓。”
“倭寇不平,死的是百姓。”
皇帝紧紧地盯着雅座外的顾知灼,眸底暗潮汹涌,头在一抽一抽地痛,心里愈发不快。
顿了顿,顾知灼的目光对上了谢应忱面具后那双含笑的狐狸眼,似在对她说,尽管说,有他在,无妨。
顾知灼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烁着碎金般璀璨的光芒,徐徐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简明扼要的十个字似乎带着一种雷霆霹雳般的力量,掷地有声。
雅座内的众人皆是一静,都惊住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姑娘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辞。
“啪!
啪!”
华阳再次鼓掌,这一次,掌声比上一次还要响亮,那雍容的面庞上也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含笑道:“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她说得这句话出自《礼记》,意思是说国君、卿大夫以及士大夫都要与国家共存亡。
天子坐拥这万里江山,享尽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富贵与权势,自当誓守国门、死于社稷。
像这么个小姑娘都懂得国门之重、社稷之重,能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样的豪言,心怀天下,可皇帝呢?
皇帝也被顾知灼的这句话一惊,随即脸色更阴沉了。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怀疑是不是有人教顾知灼说的这句话,心头似有一头暴怒的野兽在咆哮着。
他的右掌猛地抬起,差点没拍桌子,可眼角斜了华阳一眼,右手终于又缓缓地放了回去,似在顾忌着什么。
“父亲,您莫要动怒。”
坐在皇帝另一边的三皇子谢璟连忙给皇帝顺顺着气,好声好气地劝道,“顾灼表妹年纪还小,有口无心。”
说着,谢璟还抬头对着雅座外的顾知灼笑了笑,示意她宽心,一副好姐夫的作派。
雅座内再次静了一静。
皇帝的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满口的咸腥味,觉得这个儿子的脑子简直是坏掉了。
若非这里还有外人在,皇帝已经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这个蠢儿子了。
华阳斜眼冷睨着皇帝,质问道:“二郎,连个刚及笄的小丫头都懂的道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被那柳氏迷昏了头?!”
“……”
皇帝咬紧了牙关,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脖颈间浮现根根青筋。
自先帝驾崩后,这世上,大概也唯有华阳大长公主敢叫皇帝二郎,敢这样劈头盖脸地训斥皇帝了。
除了华阳外,也没有人会直呼皇后为柳氏,语气中还带着一种浓浓的厌恶和嫌弃。
这人竟然敢这般数落她的皇后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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