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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伤员病房与重伤员病房最大的区别是个人空间,重伤员起码是单独一张床,轻伤员就得挤一挤了,大床,大炕,挨着排着,或者木板担架直接放地上,凑在一块为了节省地方。
李响是前几天才从重病房转到这里的,他能活下来,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觉得不可思议。
师里本来有个很小的兵工厂,规模小得只有十来个人,负责修理损坏的枪械,回收一些缴获的炮弹榴弹改装成土炸弹,制作一些土地雷之类的活儿。
前一阵子,这个小小的兵工作坊发生了爆炸,现场惨不忍睹,只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幸存者,就是李响。
当时他几乎遍体鳞伤,破片伤烧伤等等什么伤都有,头上脸上的皮肤都烧坏了,经抢救之后,送进了重伤病房。
醒来后的他每天都忍受着遍布全身的剧痛折磨等死,伤口开始溃烂,生蛆干是他选择自己去死,一次又一次,却因满身的伤而不能痛快如愿,一次又一次被护士和医生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最后直接将他捆在病床上了。
直到某一个清晨,查房的护士发现他不知怎么弄开了绳索,正在虚弱地试图用身上的绷带悬梁。
这一幕惊呆了护士,惊的不是他如何解开绳索,也不是他要再次自杀,而是他居然能站起来了。
周晚萍闻讯后当场给他做了一次检查,发现那些溃烂生蛆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得差不多,这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周晚萍和陈院长认为这是他自己的身体素质决定的,是运气;其他伤员们的理解更简单,说是催命的小鬼都嫌他烂得太难看,不愿意收。
没多久,他就转出了重伤病房。
师里考虑重建小工厂,一时还找不到有经验的工人,听说李响这个唯一的幸存者快要伤愈,派人过来找他,希望他能够重回工厂工作,发现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说话都无法清晰,被大面积烧伤的右手一直在不停地痉挛抖动,这个样子就算伤愈也无法再回工厂干活。
干是改为了对他的一次慰问,刚刚离开。
一个护士推开病房的门,探着上身说:「李响,周医生叫你去她办公室。
」
几分钟后,一个伤员出现在周晚萍的办公室门口,没戴帽子,绷带已经拆了,半边头顶和半边脸都是烧伤愈合后的丑陋疤痕,另外半边直接被刮成了光头,右手一直不由自主地抖着。
「进来,把门带上。
」办公桌后的周晚萍扔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歇会吧,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
李响垂下头,右手不再抖了。
「为什么不愿意回去?」
「如果你不说……我可能会考虑重新对师里说明情况。
」
沉默了一会儿,才出现了一个沙哑难听的微弱声音:「我不能回去……我不能……」
李响的嗓子确实被熏坏了,很嘶哑,但是他说话还是能够说清楚。
他一直站在门边不远,低垂着头,看着地面。
「是不能,还是不想?」
「我……不能……我总是……梦到……我害怕再回去……我不能回去……我受不了那里的……折磨……我……」
李响语无伦次地表述着,忽然被身后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
」
护士小刘推门进屋,惊喜地说:「周姐,他醒了!
」
「谁醒了?」
「后院的胡义。
」
周晚萍当场呼地一下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李响,你回去吧。
」然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抄进白大褂口袋,迈开修长的腿,快步走向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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