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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花枝顶端结出两颗饱满的果实,红得透亮,形状像极了缩小的棺木。
望舒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果皮,果实便“啪”
地裂开,里面没有果肉,只有两把纠缠在一起的花种,红得像凝固的血。
风卷着花种往远处飘,落在石碑的裂缝里、保护区的围栏边,甚至沾了些在他的古籍上。
望舒抱着书转身时,看见那丛花正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红烟融进泥土,只留下满地落英,铺成一条通往深处的小径,红得像当年那口合棺的漆。
回去的路上,他发现古籍的扉页多了行字,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就的:“花开花落,棺起棺沉,不及你我,共赴这一场红尘。”
字迹左边,印着个小小的桃花纹,右边,是半朵蔷薇的印记。
望舒把古籍抱在怀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扉页上的字迹。
风过时,花海翻涌如浪,那些红得似血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带着清冽又微甜的香,像谁在轻轻拍他的背。
他沿着“红棺花径”
往回走,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竟隐隐传来木质的沉实感,仿佛正走在一口巨大的棺木之上。
远处的看护房里,守林人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婉转,像极了旧时女子哼唱的歌谣。
“后生,这花可不能随便碰。”
守林人见他满身花瓣,笑着递过块帕子,“老一辈说,这花是两个人编的,一个爱漆木,一个爱种花,生前没在一块儿,死了倒缠得紧。”
望舒接过帕子,看见帕子角绣着朵桃花,针脚歪歪扭扭,像阿桃祖母年轻时的手艺。
“他们……是在这儿吗?”
他指着花海深处问。
守林人往那边瞥了眼,阳光正穿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每天清晨都能看见露水在花瓣上打转,像有人哭过;到了傍晚,风里的香味就甜得发腻,准是在笑呢。”
他顿了顿,又道,“前阵子下大雨,我瞧见两朵花缠在一块儿,风怎么吹都分不开,倒像是手牵着手。”
望舒低头,发现帕子上的桃花沾了点红漆似的印记,擦不掉,也洗不褪。
他忽然想起那半块棺材板上的骨渣——或许,所谓合棺,从不是终结,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开始的相守。
回去后,望舒在古籍的空白页上画下那丛花。
笔尖落处,竟晕开淡淡的红,像花瓣的汁液,又像未干的漆。
画到第三笔时,他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花开声,推开窗,见院角的泥土里冒出株新苗,茎秆红得透亮,顶端顶着个小小的花苞,形状像极了缩小的棺木。
他知道,这故事没有终章。
那些埋在土里的执念,缠在根里的魂魄,会随着每一季花开,在风里、在香里,把未完的甜,说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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