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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根本不管何家「夫妇」爱听不爱听,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何天宝束手无策,还是贾敏有办法:「大妈您家里是不是炖着肉呢?我好像闻见糊味儿了。
」
白老太太抄起菜盆翻身便走,仿佛传说中的大内高手。
母子俩相对莞尔,贾敏脸上浓妆艳抹,笑起来却有种意外的淘气味道。
何天宝立刻有些恼火自己,跟这个仇人在一起为何会感到愉快。
两人很容易找到自家院子,从甬道西侧的一个门进去,是从前这国公府的西跨院,里面又隔成三家,他们是西小院,南北各有一家邻居,共用原来西跨院的大门。
进院一看,里面倒是很整齐,北房三间住人,南墙下两间小房,一间厨房另一间是西式卫生间。
东西墙下种着秋海棠,玉簪花,绣球,虎耳草等好伺候的花草,院子中间种着两棵枣树一棵香醇,树下高高低低地种着几株石榴和夹竹桃。
房子里面都是地道北平式的,地下是方砖铺地,花格子木窗糊着窗户纸,头上是白纸糊的天花板。
贾敏家在清末也算是宅门儿,看这些很熟悉,她当年离家出走跟着何天宝的父亲私奔,所以跟家里亲戚断了往来,何天宝从没到过北平,自然没见过老式北平住宅,看什么都新鲜,但又不愿请教贾敏,就不说话,只跟着看。
辉子告辞,何家「夫妇」在门后告别,贾敏挽着何天宝的胳膊,何天宝注意到胡同两边影影绰绰仿佛有十几双眼睛看着他们,应该是好奇的邻居。
关上院门,母子俩分开,对视。
贾敏竖起根手指放在红唇边,示意何天宝不要说话,慢慢走过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们即使是在家里,说话也要谨慎。
」
「你怀疑隔壁有特务?」
「北平特务多,日本人,华北伪政府的人,还有你们南京汪伪的人,恐怕都想要盯着你。
」
何天宝讥诮地一笑:「你忘了贵党的人了。
」
贾敏柳眉一竖,正要反唇相讥,有人突然踢踢踏踏地沿着甬路走开,砰砰砰地打门。
何天宝开门,进来个满脸热情笑容的北平妇女,说:「何先生是吧,我是甬道北头儿的,我们当家的姓邢……」
何天宝说:「原来是邢大嫂。
」
「不是,我们当家的排行老五,这片儿的街里街坊都叫我八婶儿。
」
「八婶你好。
」
「你们小两口新搬过来,还没拾掇呢吧,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
」
何天宝还挡在门口,贾敏轻轻拉了他衣襟一把——像小媳妇儿给丈夫打暗号,笑着说:「八婶,请屋里坐。
」
「不用啦不用啦。
」
嘴上这么说着,八婶已经走进了正房坐下了。
何天宝只好跟进去陪她坐着聊天,八婶坐在那里,口才不逊于金启庆白老太太,而内容截然不同,仿佛少林武当难分伯仲。
八婶走的是应时应景的路线,她从即将到来的端午节说起,说到应该去哪里买金蒿哪里买粽叶哪里买干枣;然后又介绍好的枣子应该产自哪一县哪一乡,而哪一方的人来北平常做哪一行买卖,哪一行买卖在哪条胡同扎堆儿,哪一行手艺人在哪处茶馆淋牙…
贾敏烧了水,洗了茶具,泡好了茶端上来,八婶还在用嘴画北平地图,刚刚画完半个天桥,看样子再说一个钟头也画不到东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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