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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烟土会由游击队送到游击区边缘,交给齐燮元的华北治安军,治安军送到鄂豫边境的老河口,交给中央军汤恩伯的部下,他们再押送去鄂东给程汝怀和他的乡绅们。
而从鄂东送去湖南换米,则由汪兆铭的伪军接手,进了湖南就交给张治中的国军护送给本地米商,湖南商人用米换了鸦片,再把这些鸦片交给送新兵团去云南的军官运到衡阳,从那里卖到广东江西去。
贵军的风俗,押送新兵的长官都让新兵每人挑七八十斤的担子帮自己走私。
平时挑布匹盐巴之类,利润不高,新兵死亡逃亡率大概是五到八成。
因为帮我们运鸦片赚得多,所以这批新兵会得到较好的待遇,也许能少死几个……」
贾敏从游击队开始,每说到这条鸦片链条上的一方就屈一根手指,说到这里晃晃弯起来的七根手指:「我们的烟土害了大后方吸大烟的百姓,但是为八路军筹钱能治好很多敢于为国捐躯的勇士,给南北伪军和中央军都赚了外快,给桂军买了粮食,又从军阀手里救了游击区的一方百姓,最后让你们多得到几个新兵——你说我们是好人坏人?」
「当然是坏人,你们全部都是坏人!
」
何天宝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有苦衷就可以贩毒、就可以敲诈地方、就可以纵兵洗劫、就可以伤天害理,那么有苦衷是不是也可以卖国了?汪兆铭有没有苦衷?」
贾敏温柔地笑。
「你觉得我年轻幼稚,是不是?」
「是。
」
「你自己睁开眼看看,世界被你们这些不年轻不幼稚的、练达务实的大人搞成什么样子了?」
「是。
」
贾敏居然没有反唇相讥,仍然微笑着,眼中有泪光闪动。
何天宝放松了紧绷的脸,问:「你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好久没想起来,居然还记得。
」
何天宝挪到她身边,贾敏抿嘴笑笑,伏到他怀里,毫无征兆地、悲恸地哭泣起来。
何天宝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贾敏哭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说:「没事儿了,睡吧。
」
「有话想说吗?」
贾敏摇摇头,躺下面向墙睡了。
第二天早晨,何天宝天蒙蒙亮就起身去买了早餐,回来贾敏还没起,他把早餐留在桌上就去商会做事了。
苏浙皖商会的招牌挂出去半个月,何天宝终于认识到这份工作根本不是什么一方大员什么驻外大使,主要内容只有陪笑脸和碰钉子。
北平政府铁了心跟汪精卫分庭抗礼,何天宝什么也办不成。
临近中秋事情多,北平人讲究「三节算账」,相熟的商家之间平时不花钱只记账,到端午中秋除夕再要账。
现在经济不景气,各个商号都有不少欠款收不回来,苏浙皖商会挂了招牌,就有许多商人找上来,要求他们帮忙讨账或者协调三角债。
金启庆老奸巨猾,早早地包揽了送节礼的事情,满四九城乱跑地给各机关送节礼。
何天宝忙着给各种买卖铺号行商当中间人调停账务,早饭午饭都在应酬,这天中午的饭局在什刹海会贤堂,做东的是一位姓吴的鸦片贩子。
吴某手段了得,居然拿出张陈公博的片子。
陈公博是汪精卫的文胆,汪伪政府里的奇葩。
国难当头还会投奔汪精卫的人,要么是汪精卫夫妻的亲戚,要么如周佛海般贪财,要么像褚民谊似的好色,又或者像邵氏军跟蒋介石有私仇,只有这位陈公博,是真的信仰汪精卫,相信他带头投降是满腹苦衷曲线救国。
这样的人物会替鸦片贩子出面,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吴某坦然相告,原来南京政府开张几个月,要维持政府和军队开支,唯一靠得住的财源就是黄赌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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