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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没有脚的,而人们却想出了许多法子记录下它的踪迹,用钟表、用日历……但是,…”
但是什么来着。
。
。
周晓艳趴在课桌上,努力回忆着今天课上刚学的课文,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翻书。
整个下午她都不太舒服,浑身要烧不烧,肚子似痛非痛的。
熬到最后一节体育,看她脸色煞白,老师主动批假。
他们这所麦子店镇中心中学,校名带着「中心」,挺唬人,不明就里的还以为会辐射出多少卫星学校,其实纯属误会。
十里八店,仅此一家,周边村里的孩子们无需择校,来就对了。
地方挺大,学生也多,可连个正儿八经的校医室都没有。
老师们肯负责任又不肯负太多责任:多喝热水,回教室趴着吧。
然而周晓艳没敢多喝热水。
麦子店的冬天好似奶奶手里的那根抻面,从十月底开始延伸再延伸,几乎过了清明才会真正转暖。
学校楼道里没有设置厕所,而是专门在操场旁边的下风口盖了一栋厕所楼,释放人体压力兼顾平衡生态循环。
就是没有暖气,半露天,集日月之精华好全神贯注地发酵再利用。
男生还凑合,女孩子们就有点难熬,一到冬天就不爱喝水,创造条件少跑厕所。
周晓艳本来就不舒服,这下子更不愿往外跑。
如此软绵绵地趴着最舒服,又怕不小心睡着了着凉,干脆背课文提神。
她正在践行本学期开学典礼上的学霸箴言:甭管理解不理解,先背下来再说。
说这话的学生代表,是她同村又同班的同学李又明。
打周晓艳记事起,直到她现在上的初二下,年年发言回回是他。
没办法,谁让他不单次次第一,且同样的卷子分数甚至比省城里重点中学的学生还要冒点尖。
在这个普高升学率仅百分之十的乡镇中学,上学跟闹着玩似的,义务教育的大方向与普世完全背道而驰——九年终于过去了,孩子们天天来学校点卯的义务尽到了,接下来中专——进厂,职高——进厂,或干脆背井离乡南下北上直接进厂。
大环境如斯,李又明这清流般的存在,既是对老师们辛勤付出的肯定,又是对渣娃们的吊打。
马上升初三,这回李又明的发言接地气了一些,从对祖国未来的高瞻远瞩,降维到实打实的备战中考。
虽然正在按照学霸指引的方向身体力行,但周晓艳知道,李又明被老师赶上主席台上的发言实属无心快语地敷衍交差。
他成绩好是天赋异禀脑子好用,因为每天晚上还不到十点,周晓艳一抬头,不远处李又明家已然全部熄灯睡觉了。
其实理论上周晓艳和李又明应该更熟悉些的。
她和李又明同龄,一条坑坑洼洼的掉渣水泥路穿起了她和他的家。
只是周晓艳出生那年。
大她三岁的亲哥哥周晓刚突然高烧抽风,烧坏了脑子,原本聪明伶利一小孩,就此开始反应迟钝。
后来学倒是能凑合上,就是别发烧,一烧还有可能引起抽风,成绩当然也就再别想。
周晓艳的爷爷因此郁郁而终,奶奶则迁怒于人,从小不待见这二丫头。
生不逢时。
所以在周晓艳幼时,周父周母外出打工尽量都把周晓艳带在身边。
毕竟在麦子店,要想让一个女婴无声夭折,方法太多且习以为常。
上学后两小无猜能在一起玩的时候,周晓艳寒暑假基本都在跟着爸妈陪哥哥周晓刚在省城医院做康复。
等周晓艳大了,意外事件几率小些了,少年们早早地就懂得了男女大防,随时随地拉起了自证清白的三八线。
因而在大家实在不怎么熟的共识下,猛踢了一节课球大汗淋漓提前跑回来喝水的李又明同学也很为难,他拧着眉头抿起了唇,要如何不尴尬地告诉周晓艳,她血染了一椅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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