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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之后,有许多人的命运将不再被决定,至少不再被部队决定。
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不见得就是好事。
他们习惯了这样被决定,习惯了“组织”
替他安排一切,虽然他们满腹牢骚呼唤民主追求自由,而真正的民主和自由降临,军装和军纪对他不再形成约束力的时候,他又陷入了深深的失落和迷惘之中。
他们无法(至少短期内无法)适应没有军号、口令和武器的社会生活。
参谋长命令宣读完毕。
全体服现役士兵为退役士兵卸去标志服饰。
“零七”
式军装的标志服饰非常多:帽徽,领花,肩章,国防服役章,胸标,臂章。
装卸起来异常烦琐。
可是在此时,这道烦琐的手续变得庄重而充满象征意义。
我给自己下达了“向左转”
的口令,轻轻地将右脚靠在左脚跟旁。
牙哥也转过身来,微笑地看着我。
这是休假回来牙哥第一次冲我笑,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苦涩的笑容。
我翻开他的常服衣领,轻轻拧动螺帽——一个、两个、三个,金灿灿的松枝领花从他的领口掉下。
我手搭在他肩上,动作迟缓地卸下他的肩章。
他的肩章有些陈旧了,角上都磨出了印子,两杆步枪的图样在上面交叉着,似乎时刻在提醒士兵,荣誉和使命是应当时刻放在肩上的担子;一道粗拐则告诉我们,这是一个中士,一个为部队奉献了八年的老兵。
而这个老兵,即将离我们而去。
我将肩章取下来,轻轻地放在牙哥手上。
牙哥把它攥在手里,粗粝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如同在抚摸婴儿的脸蛋。
我看见,他的泪水在眼眶里飞快地打着转转,可是一直没有掉下来。
尘埃落定了。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志服饰的军装,看上去更像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城管或者保安。
从这一刻起,军装只存在于他们的照片和回忆中,他们的军旅生涯正式结束。
“送军旗!”
军务科长下达了新的口令。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响起,三名仪仗兵踢着正步护卫军旗走过我们眼前。
“向军旗——敬礼!”
按照条令,各列排头行举手礼,其余人员行注目礼。
而此刻,所有退伍老兵都举起了右手,把中指指尖靠向帽檐。
这是一个庄重的时刻,我想,或许明年此刻,卸下军衔向军旗告别的就是我了。
命令宣布之后,紧接着就是工作交接,办理手续,物资点验,行李托运,签订保密协议。
老兵们都换上了便装,因为军装都按规定上缴了。
在部队奋斗两年、五年、八年、十二年甚至十六年,除开少得可怜的退伍费和几床被褥,什么都带不走——连同那一身军装。
这真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
换上便装的退伍老兵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老百姓,他们不再操枪弄炮,不再站岗值勤,不再走齐步敬军礼喊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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