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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道:“正是呢,这府里,我们不是穷人,谁还是穷人?丫环的插戴也比我们体面。”
说着摔帘子去了。
翠墨叹道:“真真是‘贼不走空’,饶是得了东西,还要撂这许多闲话。”
待书忙把他衣襟一拉,不叫说话。
探春这里气的哭了半日,只说“什么时候彻底离了这府里才算好呢”
,晚饭也没吃便睡下了,不提。
且说潇湘馆诸人起先听的元妃身殁,都道:“这回可没有什么金玉赐婚的了吧。
自古以来都只说‘金童玉女’,谁听过‘金女玉童’的呢?”
后来又闻说王夫人决意奉旨成婚,要赶在热孝里办了白事办红事,连日子都择定下来,就在陪灵回来当月里。
不禁都瞠目结舌,叹道:“口谕成了遗旨,是更难收回了。”
黛玉早自贾母提亲日起,已知万无生理,如今闻说金玉佳期已定,更是万念俱灰,一尘不起,惟有心头一点留恋固执不破,虽是神色淡然,若无其事,脸上却一天天瘦下去,水粒俱绝,身如燕轻,只日进梨汁一盏续命,虽精心烹调,何尝有粥饭之思,纵浓薰绣被,终不能安枕片刻。
大夫每日一次诊脉开药,贾母一日三次的遣人来看顾,有时亲眼看着进汤进药,无奈刚吃下去,略一转眼便又吐了。
贾母看了,又是忧心又是烦恼,无法可想,也惟有叮嘱紫鹃等小心伏侍而已。
紫鹃到了此时,明知便说尽千言万语亦不能略解黛玉之忧,每日里夕卜灯花,晨占鹊语,当庭拜月,临鼎焚香,无人处便暗暗垂泪祝祷,只盼还有回天之机。
看着园里人忙进忙出,商量着怎么装饰新房,怎么打床造柜,又是怎么订制衣裳头面,只恨不能堵住双耳,不闻不见。
这日回过贾母话回来,又见黛玉依在床头抱膝沉思,面上木无表情,腮边泪痕不干,眼里却是空空的,不禁叹道:“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黛玉闻声回头,惨然笑道:“谁哭了?这两天我只觉眼睛发涩,这泪大概是终于流到尽头了。”
紫鹃心里难受,强笑劝道:“姑娘又说笑了,泪是人体之水,那有流尽的时候?”
黛玉听的一个“水”
字,又觉刺心,猛回头“哇”
的一声,将早晨吃的燕窝尽皆吐出。
紫鹃忙过来揉抚胸口,便忍不住哭起来。
黛玉喘吁吁笑道:“傻丫头,我不哭,你倒哭了。
那里就死了呢?”
紫鹃更听不的这话,越发掩着脸大哭起来。
雪雁、春纤等听见哭声,只当发生了什么大事,及进来,才知黛玉又吐了,都叹道:“姑娘不吃东西这个毛病,可怎么样才好呢?医生便有回天妙手,仙丹灵药,也得姑娘肯吃才行。”
捶了一回,收拾了出去,也都坐在石矶上纳闷。
恰宝玉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两个,忙拉了雪雁的手走到竹下悄悄问道:“妹妹这两日怎样?我每每问他,只说好些,竟连我也生疏起来。
我又不好驳他的。”
说着眼圈儿红起来。
雪雁由不的哭道:“那里‘好些’?你只看他脸上瘦的那样就知道了,刚刚还吐了呢。”
宝玉听见,忙掀帘子进去,果见紫鹃在与黛玉揉胸口,忙凑近问:“妹妹觉的怎样?”
黛玉微微叹道:“好多了。”
一语未了,又喘起来。
宝玉坐在椅上,见他玉容惨淡,形销骨立,心里只如万千勾戟抓挠一般,疼的有口难言,半晌方道:“妹妹放心,凭别人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也别理会。
待我迎了大姐姐的灵回来,自有决断的。”
黛玉叹道:“你也不用多说,这些日子,我思前想后,也想清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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