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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天光见长,然而不过是黄昏初临,鄂宫大殿里便点起了明亮的烛火。
一支支粗大的白蜡在烛台上摇曳着幽烟,晃得殿中奏事的淮庆细竹竿一般的长影如潋滟在水波当中,忽而拉长忽而折曲,很有几分诡异。
“君侯,大军已在城外集结完毕,但粮草筹措还需得几日。
臣请问君上,是否要立即开拔前往铜绿山?”
幽幽的烛光晃得淮庆特有的烟鸭嗓都有些生动起来。
“世子与骏弟联名上书,言随侯十余万大军已团团围住铜绿山,再不开拔,岂不是要坐等他们被灭,铜绿山被夺?”
鄂驭方说着,抬眼瞟了阶下的淮庆一眼,揶揄道:“莫非爱卿别有高见?”
“臣启君上,臣的确对大军开拔有别见,然却心有余忌,怕言讲出来,必有挑拨君上骨肉之嫌,不敢贸然开口。
但若不言讲,则有违人臣之义,有悖鄂国利益,还是决定冒死进言。”
“好了,好了,”
鄂驭方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这些酸文人就是这样,喜欢讲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你有话快说,本侯恕你无罪便是了!”
“如此,臣便放肆了。”
淮庆叉开腿,做出一个慨然的姿势,高声言道:“臣以为,此时出兵为时尚早。
君上需等世子与随军正式开战之后,再图谋出兵为宜。”
“哦?此话怎讲?”
鄂驭方一抖眉头,语气陡然间变得凛厉起来。
“其一,随军急欲夺回铜绿山,又有随侯亲自挂帅,正是士气高昂振奋之时,君上若此时赶到铜绿山,必是硬碰硬的一场恶仗。
战胜则亦惨胜,但更多的可能是与随军陷入相持,我军毕竟不是本土作战,在战场上易变得被动,于己不利。”
鄂驭方听得入神,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在他印象中,自己这个大舅子一向是个只会掉书袋的酸腐名士,没想到竟能对战场形势分析得如此入情入理。
看来,是自己小瞧他了!
“那么,其二怎么说?”
他直起身子认真问道。
“其二,君上不得不防着成周八师。
臣已听说,随侯在幕府聚将时公然宣称,隗多友已答应出师策应,牵制我鄂国大军使吾不能全力西进铜绿山。
鄂城离成周实在相距不远,君上若真的倾举国之师西进,一旦成周之师南下,何以抵御?”
“此事-------淮夷部落不是已答应寡人,去牵制成周八师了吗?莫非------”
他斜乜着淮庆:“你没尽心去办此事?”
“君上,”
淮庆大呼冤枉,胸脯拍得山响:“我父族之人尽可信得过,可淮夷部落众多,人心难齐,再说兵器上也落后于周军。
只能做些骚扰与偷袭之事,正面过招却是不能够,只能虚张声势而已。
若是隗多友偏不上当,一定南下,我国该当如何?”
鄂驭方没有立即表态,只是眉头拧紧思索着,他的样子十分紧张,似在内心做着激烈的矛盾斗争。
殿内落针可闻,只听得烛台上的残烛燃烧发出的“咝咝”
之声。
淮庆不敢抬头,只默然伫立,额头豆大的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半晌,终于听到君案后传来鄂驭方深沉的声音:“那依你之见,此事何解?”
“铜绿山之战,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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