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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相抵的牙关稍稍放松,在封冻成冰的气氛进一步蔓延之前,下定决心说道:“只要保留我们的关系,只要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就行……不管是大哥还是阿烈,随你喜欢,只要、只要你把我这里当成唯一的家,想要休息的时候记得回来就行。”
被伤透了的泪意还挂在眼尾,甚至鼻尖都带着点狼狈的薄红。
如此彼此难堪的情况下,他竟然会说出,随她喜欢哪个男人,只要把他当成家这样的话?!
施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赵善萱下的药效果没有过,实际上她还处于想象出来的幻觉之间?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不理解黎晗影为何愿意容忍到这种低如尘埃的程度:“秦阿姨去世后,黎叔叔和那些年轻女人做过的事,你从黎向衡嘴里得知都不能容忍,为什么在我的事上这么大度?”
“不难受吗?”
“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你就非我不可吗?”
施愿的每一句话,无异于将黎晗影的尊严、真心和情感,都从胸膛中剖出来曝露在天光下。
如同被拖网强行捕捞上岸的游鱼,他的呼吸急促起伏着,却难以从周围获取缓解窒息的氧气。
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自尚未得病之时,就扎根在脑海的一个记忆碎片。
那是很多年前,黎氏集团正处于急剧扩张的时期,黎见煦每天都很忙。
有排不过来的应酬,有推脱不掉的酒局。
大部分日子里,他会在三更半夜回家,偶尔,助理又会打电话来,说他喝得太醉宿在酒店。
黎晗影盼望着黎见煦回来,但间或又不那么盼望。
因为他站在家门口,见黎见煦的豪车停下,奔过去拥抱黎见煦的时候,总会闻到陌生香水味。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黎见煦是坐了合作商的车回来的。
投到城南一块土地的使用开发权,黎见煦那天格外高兴,红酒白酒掺在一起喝了许多。
轮到下车,却不是黎晗影常见的年长男助理搀扶,而是整个人半靠在一个年轻女人怀里。
女人将黎见煦一路扶着,送到了他的母亲秦以舒手边,女人笑眯眯地叫了声“黎董夫人”
,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弯下腰,面对表情不善的黎晗影打招呼。
尽管不到十岁的黎晗影,对于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明确的认知,可通过黎见煦、陆瑾曼和秦以舒的拉扯纠葛,他隐隐明白了何谓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坚信自己的父母是真爱,而把所有企图靠近黎见煦的女人视作仇敌。
等到年轻女人走了,黎晗影一边跟着秦以舒进去,一边大声喊管家女佣过来帮忙。
他紧紧陪伴在秦以舒旁边,看着她一丝不苟地替黎见煦洗脸、擦身、换上睡衣。
安顿完毕出去后,才紧张兮兮地拉着秦以舒的手:“妈妈,今天到家里来的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对爸爸这么亲密,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坏女人?”
小孩子对待这个世界,好的坏的,普通的奇怪的,总有许许多多的问题。
而听到这些询问的秦以舒,则露出了年幼时候的他看不懂,但现在明白了的表情。
秦以舒没提到跟年轻女人有关的任何信息,只是用一种眷恋而忧伤的语气说着:“外面的景色总是在变换,唯有家始终在这里……我们晗晗要是想得到幸福,就要学会理解和包容。”
黎见煦的逢场作戏,秦以舒看见了也会装作不知道。
是而他的童年才会父母和睦、家庭美满。
这个画面在眼前闪回,秦以舒的话也在耳边不断回响。
黎晗影在这刻意识到,从一开始,他经由母亲的灌输,向往的就是表面亲密无间的虚假幸福。
……
可只要维持得够久,有一生一世那么久。
谁又能说,这不是从一而终?
黎晗影的心在反问自己的时候,也跟着落了一滴泪。
而他镶嵌在面孔上的一双眼睛已经趋向干涸。
既然错了,为什么不能一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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