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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到底是谁?
自三年前,他突然拿着天枢宫令信冒出来,便成了千金楼所有人的噩梦:裴稹治下甚严,且不容背叛,底下人但有疑问,他也从来不解释,做不到的就送到戒律堂去,千金楼的人谁不知道,进了戒律堂,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冷笑一声,唤来千金楼总管事赵元:“罗刹犯上,以千金楼恭贺齐王世子加冠之名,送去齐王府,若是齐王不肯收下,就说千金楼有李佶生母的消息。
李诚此人,我有大用,不可慢待。”
赵元应“是”
,把失魂落魄的罗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一起走了出去,才出裴稹院门,罗刹便朝他的院子“呸”
了一声,低声咒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以为手上有天枢宫的令信,就能对我们指手画脚,总有一天,我要将他踩在脚下!”
“天罗地网,逃无可逃,罗刹,你还是安分点吧,至于他,早晚有人来收拾。”
不到一日,京都就传遍了舞蹈大家司月儿自赎己身,投靠齐王的消息,人们都扼腕叹息,深恨一朵鲜花就此凋零,也奇怪司月儿为何突然就做了这样的决定。
司月儿被迫出来回应,只能说是仰慕李诚昔日风采,为报李诚救父之恩,再加上年华易逝,对跳舞也力不从心,早有从良的想法,所以才做此决定。
裴稹把司月儿送给李佶,但李诚不是真的草包,他知道司月儿来历有鬼,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危险的探子留在儿子身边,只能将她收到自己房中,严加看管。
李诚被招安这些年,被迫装出酒囊饭袋的模样,以降低文惠帝的戒心,虽然只是保命手段,却也未尝没有再掌兵权、上阵杀敌的想法。
李佶还有不少庶弟,但李诚悉心培养的,只有李佶一人。
罗刹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裴稹的命令,毕竟裴稹手中的天枢宫令信可不是吃素的。
她按照裴稹安排潜入李诚后院,老老实实做起了侍妾,“司月儿”
性格温顺,遇上李诚其他的妾室刁难也不生事,待下人也和气,很快就赢得了齐王府上下的好感。
不过李诚待她只是一般,并不过分亲近,更别说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佶,她根本接触不到。
罗刹送信回千金楼,裴稹只让她静待时机。
很快,千金楼命令到来:“寒食宫宴,随齐王进宫,献舞媚上。”
罗刹只觉浑身寒凉,且不论她一介姬妾如何随同齐王进宫,就说那文惠帝,暴虐无道,民间常有传说,他最喜欢虐杀女子,若真按这命令做了,恐怕她的一条小命就交待了。
可就算是平日里关系极好的赵元,也没有再给她透露更多的消息,只让她等着。
她于绝望之中,等了十天,终于等来了李诚的命令,让她寒食节随自己进宫赴宴。
寒食全城禁火烛,泰康坊的王府一片寂静,三更时分,一家人都已经起身洗漱,沐浴焚香,聚在了祠堂中。
祠堂不同于外头,长明灯是不会熄灭的,王萱祖母崔氏和母亲卢氏的牌位摆在正中,受五牲供奉,沉檀木散发出幽幽香气,宁神静心。
王朗站在人群最前面,凝望着妻子的灵位,崔氏去世多年,他都有些记不清她的面目了,依稀记得,崔氏有一张圆圆的脸,眉心有一颗小痣,除此之外,竟然一点都记不得她的音容笑貌了。
崔氏带来王家的随侍,在她逝世后陆陆续续地回了清河,而他身居高位,也未曾去过崔氏生长的地方探寻她的过去,好像这个人走了,就永久地离开了他的世界。
王恪与卢氏少年夫妻,也有过缱绻情深的时候,卢氏身子不好,每每去她的蘅棠院,都是药香缭绕。
她用的一味梅花冷香丸,那味道至今还流连于王恪的鼻前,那一夜的血流成河,深深刻入骨髓的冷意,都被香气掩藏。
十年前,卢氏难产去世,王莼已经记得很多事了,他抱着懵懂无知的皎皎,坐在火盆旁,青橘的经络被他慢慢剔开,果皮掉在炭火上,一股清甜的香气迸溅开来。
卢嬷嬷端着热水从院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见他们两个,冷声呵斥:“小郎,雪下得愈来愈大,你该回房去睡了,把女郎带走。”
王莼已经听见了产房内奴仆们压抑的哭声,浓重的血腥气盖过了青橘的甜香,他再明白不过,卢氏已经撑不下去了。
阿翁在祠堂跪拜占卜,阿耶受圣命出京都办事,正在赶回来的路上,整个家中,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
此时,王萱打了个呵欠,小脑袋在他颈边蹭了蹭,柔软得像只小猫,用糯糯的声音问他:“阿兄,娘亲怎么还没出来啊?皎皎困了……”
“困就睡吧,等你睡醒了,娘亲就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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