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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正在……正在火热的时候,我曾嘴不对心地说过小黎,女人爱见老,你应当找个比你年纪小上七、八岁的姑娘;我才比你小两岁,等到人过中年天过午的时候,我会比你苍老得多!
记得吗?
“忘记了。”
“那你都记得什么?”
“我……我……”
老黎脱口而出,“我只记得我第一次……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突然把脸背了过去,我是捧着你一绺乌发亲吻的。
瞧!
我吻过的那绺头发变白了。
这是我们爱情的标志。”
“那是苦难的象征。”
妻子从往昔的幻觉中回到了现实,柔情犹如雷雨前的闪电一样,瞬息间在老黎面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一边挣脱着老黎的手,一边说孩子都长成为大人了,让他看见不好。
“快松开手,让我去和面!”
老黎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肩这儿商业网点象羊拉屎,买趟肉要跑五站公共汽车的路,咱们就这样呆一会儿吧!
回家好几年了,还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呢!”
老黎拉开立在墙角的大衣柜玻璃门,把露出硃红色水银斑点的镜子对准了他和他的妻子,这对黄连夫妻的身影顿时出现在镜子当中了。
“别这样……”
志梅嘴上这么说,身子可没挪动半分。
她专注地望着镜子,镜子里的她的确显得比他要老得多。
鬼才知道她眼角的鱼尾纹,怎么会那么鲜明,额头上的抬头纹,简直就象是刀子刻的一样深邃。
镜子里的老黎,脸色黑红得象北方的一穗红高粱,多年的劳改生涯虽然剥夺去了他年轻时脸上的飘逸神采,却回赠了丈夫一身结实的肌肉。
年轻时他身材纤弱,面色苍白,此时铙子里的他,俨然象一个不打折扣的赳赳武夫:扇面胸,粗脖颈,连那两片雅气的嘴唇,比二十多年前似都加厚了许多。
尽管如此,她仍然出丈夫身上的老痕,无情的岁月老人虽然没有用雕刻刀给他前额留下年轮,却炤他那只严醅的手掌拂去了他天灵盖上的一圈头发,给老黎头上留下了和餘康魅体极不和谐的谢顶;在志梅眼里,丈夫头上那块光圈被围在乱蓬蓬的黑发中阆,就仿佛她儿时在农村!
野嬉戏时,在乱草丛中常常可以看见、被农民诏废了的半个舀水用的葫芦瓢……
她是来窫东农村的姑娘。
解放初期,媳赤着脚板、背着沾有高粱叶子的行囊,到北京师范学校求学。
当时,黎非阁已然是个小有名气的版画画家,在学校蒎任美术创作的辅导工作。
韩志梅的朴素自然和行褒上那片高粱叶子,刺激了黎非阁的艺术神经,他以此为题材完成了一幅大型版画《九月诗情》,画面上的阳光、绿叶和“头顶高粱花”
步入北京学校校门韩志梅的身影,融合为一个艺术整体。
这幅思想含蓄、色调明朗的版画,不但使黎非阁声闻遐迩,也成了他和她相爱的契机。
在黎非阁跟里,韩志梅无异于自然美神的化身,使城市姑娘所有的修饰美,都显得黯然失色;在韩志梅心里,黎非阁象是突然降临在她面前的一团彩霞,在经历了极度的羞涩和颤栗之后,心扉为他豁然而歼。
韩志梅刚进城市时,后垂着一根又黑又粗的辫子,绝对区别于城市女学生的发式,黎非阁曾多次画下她的侧影。
黎非阁的头发没有显著特征,但在他作画时偶然间覆盖了眼睛的头发甩向脑后的一瞬间,韩志梅却联想起狮子甩动颈上的美丽鬃毛和孔雀展开多彩尾翼时的美姿句话,韩志梅心上的黎非阁和他的画一样令人沉醉。
她毕业后,在一所小学当上了低年级音、美教师——他们结婚了。
她把走向生活后第一次领到的工资,没存寄往冀东农村,而是献给了黎非阁迷恋的事业,为他买来了画笔画纸和颜料——尽管他并不欠缺这些东西;黎非阁菲常喜欢妻子那双颀长而有力的手指,加上她在师范学校时,学会了弹奏一百零八节“拜耳钢琴练习曲”
,便把枳攒下的稿费,给她从信托商店买了一架八成新的钢琴,算作为感情上无声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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