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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我本想去找他们厂长,可是结婚证在癞巴头手里把着,厂长也没权利逼他们分手。”
那魁梧的汉子,喉头上下蠕动着说,“最关键的问题,是岳母鼓起勇气来,和他去法院打离婚。”
老头儿“霍”
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板定案说:“别难为你丈母娘了,她是为我这顶‘右派’加‘反革命’的双料帽子受的罪,这良心债不能不还!”
说着,他走到书桌旁,哗啦一声捅开了铁锁,把那张刚刚锁进去的存款单又拿了出来,掷在桌子上说:“咱们在二十四拜后已经哆嗦了一回了,咱就咬牙再哆嗦一回吧!
这次,咱爷仨一块去,叫他当面签字画押,然后叫他立刻去和你丈母娘办离婚手续。”
女婿琢磨了一阵子:“要是癞巴头不去呢?”
老头儿一拍桌子,冒了邪火:“我在劳改队改造这么多年,能活到今天已经是活过了头;他要不愿意私了,我拉他上派出所,告发他的敲诈勒索!”
女儿和女婿对看了一眼,三心二意地拿不定主意。
倒是老头儿拿出了老来横的蛮勇,抖开了威风说:“在劳改队,我天天和那些地痞、无赖住在一条大炕上,我了解这些家伙的习性:横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我今天拿出拼命三郎的架式来,我就不信降服不了这个‘羊上树’。”
老头儿说着忽然把手伸向了俺哥儿俩,把俺们往他手里一提说道,“当然了,对付这个无赖,也要讲点策略,我们要先礼后兵。
他要是收下这‘一哆嗦’跟咱家一了百了,这两瓶竹叶青就当礼物送给他;如果他要是耍无赖,又不跟咱去派出所,我就把劳改队学来的这套把式跟他摆试摆试。
当年,我用饭碗给一个地痞在脑爪门上留下一道印儿,今天,我用这酒瓶子——”
女儿忙阻拦着老爹说:“这两瓶酒是留您过节喝的。”
“你妈在节前回不了家,这酒俺喝着有什么味儿?那还不是和我在劳改队渴急了时,机在车道沟里喝的马尿一个味儿?”
老头儿绷着脸子,教训女儿说,“你妈要是在节前回了家,我这个从不走‘后门’的道学夫子,也去趟一回‘后门’,过去和我一块改造的难友,有的都当了副食品公司总经理,一个电话,他们乖乖的给咱送来还不算,还要跟咱们在一张桌子上喝盅庆团圆的酒哩!”
女儿和女婿折服了。
女儿说:“爸,远路无轻载,让我提着这两瓶酒!”
女婿说:“您不换身干净衣裳?”
“要光棍就得摆出一副光棍架势来,有要饭用的狗棍子拄着才好哩!
换那门子衣裳!
走——”
俺们哥儿俩在这户人家还没呆上两个时辰,又被提到了大街上。
这次出行,真是吉凶难卜,因为俺们既可能被当成礼品祭佛,又可能被当成武器格斗。
尽管俺老哥天性开朗达观,这时也皱起了眉头。
他悄悄对俺说老兄弟,这回可是俺哥儿俩的黄泉末路了!”
“要是俺能促成这苦命夫妻团圆,俺也心甘情愿了。”
俺说,“只是怕那瘌巴头和这老头儿动起武来,俺没能砸在那瘌巴头脑瓜门上,砸在了墙上,‘哗啦’一声那才叫冤枉呢!”
“俺不是感叹自个儿命薄,老兄弟你才看到大城市几天就就……”
俺老哥语不成声。
“老哥,你别难受,也许这个蹲过监狱的老头儿,真能降服那个癞巴头呢!
俺们家乡有句土话:一物降一物,盐卤点豆腐!”
俺老哥仰天一声长叹:“真是一出苦戏!”
“是啊!
农村都不见这赎妻的事儿了,就连土戏台子上也不再演这苦戏,可是在大城市高楼下的矮房子里,还演这断肠戏!
俺也真是纳闷儿!”
“别看《三国》掉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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