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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背诵的不是什么戏剧台词,而是在吟诵诗人韩瀚用火一样的激情,冰一样的冷峻,大海样的深沉,写出来的那首悼念女共产党员张志新的诗章一《重量》。
虽然,姑娘貌似还在翻看着她手里那本书,但我敏感地发现她的手在颇抖,肩在抽动,她悲恸地默默地念叨着这才是腊梅的生命原色,这才是腊梅独有的苦寒之香一连串的问号,涌进了我的心扉:
她为什么在这儿吟诵《重量》?
她又为什么眼里闪着泪光?
她……
她似乎发现了我窥视她的目光,一下把头转向了车窗,把脊背甩给了我——她那极富有表现力的悲恸面容,顿时在我眼前消失了。
“刚才她念叨些什么?”
老者不解其意地问我。
“一首诗。”
我答,“诗的名字叫〈重量〉。”
“你知道吗?当代青年中有人信奉了上帝,她那虔诚劲儿,象是在读着圣经——”
老者忿忿地表示着他对这个姑娘的轻蔑。
我“嗯”
地应了一声,完全是出于礼貌,脑子却沉溺在对这个姑娘的分折之中。
我下意识地感到:这个姑娘既不是在口译外文,更不是在熟悉什么台词儿;从她在地铁车站和我们相遇时起,直到刚才背诵《重量》时止,她的谈吐似都在影射着什么东西。
但是,她的潜台词儿究竟是什么呢……
“马上要到达革命公墓了。”
老者毫无觉察地继续讲起他和牛思弓的往事只怕限于时间,要讲不完了。
千脆,我长话短说吧!
之后,我们在那山凹凹里,周而复始地干着那些累折了腰的活儿:脱坯,背坯,烧窑,出窑,码垛,装车。
那种生活单调而乏味得如同喝温暾水;不,如同生活在远古的戈壁大沙漠。
我这个牛棚棚长的角色,并不难当,生活中的杂务事儿,由别人负责;陈毛头欣赏我这唱‘信天游’的嗓子,让我天天负责指挥唱歌。
语录歌当然是〈必修课〉了,陈毛头塞给我们的‘选修课’,是每天下工之后,要教唱劳改队成员唱的那支歌: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劳动改造第一条
就是坦白
“唱就唱吧,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这没什么难的;可是那个老牛筋,就是死鱼不张嘴,所以,每到唱这支歌的时候,我都要掩护他。
我个头高大,他身材矮小;我象头大象,他象个瘦猴儿。
我往他面前一站,就能把他遮得严严实实,就靠这个法儿,牛思弓一直平安无事。
当然,我们俩的‘内战’一直也没停止过。
他骂我是个标准的地球仪。
我回敬他是返祖了的类人猿、尽管舌枪唇剑地不断交锋,我们俩谁也没当谁的俘虏。
一句话,我们既是对头冤家,又是同窗的难友。
这种平静持续了有一个多月,专政队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有一天陈毛头突然下来一道指令,让牛思弓搬到一个单身‘牛撊’里去。
老牛遇事一贯迟钝,卷起铺盖卷就要走,我拦住了他的去路,对他说:”
陈毛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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