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捻灭几乎已浮至唇边的冷笑,子暾转而问他:&ldo;叔父在修樗史,不知将如何记载灭芑之战?&rdo;
莘阳君答得毫无滞涩:&ldo;自然是大王遣仁义之师,替天伐逆,匡扶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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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暾手指轻拨案上一卷莘阳君修订好的《樗史》,朝他斜眸一瞥,道:&ldo;我一直想问叔父,芑王当年如此赏识叔父,并嫁以王女,多年来对叔父颇多关怀,而叔父后来决定伐芑,可曾觉得对芑王有失仁义?&rdo;
&ldo;仁,义,只存于君子之间。
&rdo;莘阳君淡然道,&ldo;芑王当年助臣是欲借臣窃国,屡次明说暗示,臣故作不解,每每敷衍过去,后来隐居幽篁山,亦有避其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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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婶母呢?婶母对叔父更是全心以待。
叔父灭其国,弑其弟,又有否顾及过婶母的感受?&rdo;子暾见莘阳君神色未变,索性问得更犀利:&ldo;她,真是病逝的么?&rdo;
莘阳君仍不觉愠怒,答说:&ldo;拙荆一向体弱,且敏感多思,惜非多寿之人。
我确有负于她,但,只要于国于大王有益,虽负尽天下人,我亦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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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可以相信你么,叔父?&rdo;子暾微微摆首,略有些感慨:&ldo;这几年来,我始终对叔父言听计从,无比信赖,但却常常不知道叔父到底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rdo;少顷,目光飘移于竹简之上:&ldo;你下次会做出何种令万民称颂的善行?你的门客除了踏弩还在研制什么?你会在何时嫁出我另一个妹妹?将来你会如何在史书上写你,写我……湘妃竹上的斑点,当真是眼泪化成的么?&rdo;
眉头蹙了蹙,莘阳君问:&ldo;可有人跟大王说了些什么?大王英明宽仁,对臣以诚相待,委以重任,臣方得辅佐大王,尽心竭力,力求报国。
而今大业未成,尚须我君臣同心协力,共创盛世,大王切勿听信他人离间之语,因一点疑惑而损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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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暾不应他此语,似笑非笑地转问另一问题:&ldo;叔父,当年芑王既有意助你窃国,你为何不窃?&rdo;
莘阳君决然摇头:&ldo;这国迟早是你的,我不会去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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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何德何能,竟得叔父如此重视。
&rdo;子暾一哂,&ldo;叔父说,行大事者,不可为妇人之仁所羁绊,故叔父不怜婶母,不惜桑洛,却何以独对子暾另眼相待,因子暾而不窃国?&rdo;
&ldo;因为,你跟她们不一样。
&rdo;莘阳君忽然朝子暾走近几步,不寻常的光焰点亮了双眸,他凝视子暾:&ldo;妻子如衣裳,兄弟如手足,而你,子暾,之于我,如骨,如血。
&rdo;
突如其来地,被他目中的温度所惊吓,子暾不由往后一缩。
而他还在看他,浑不似臣子看君王的神情,那目光融合了奇异的关爱和其他莫可名状的感情,就如在看一件由他亲手创造的精品。
&ldo;子暾……&rdo;他又在唤他。
子暾模糊地感到,他这样称呼自己是僭越了,但他唤得如此自然,仿若在唤关系与他无比密切的晚辈……似乎亦无错,叔父也许只是暂时忘记了地位的尊卑,只记得自己是他侄子……但是他唤他的语气让他联想起母亲,母亲是这样唤他的,带有父王的呼唤都不会有的温度。
如骨?如血?再回想叔父用的词,子暾几乎有些惊呆了,可疑的碎片在脑中碰撞:幽篁山、杜若、母亲每次在听人提起莘阳君时那异乎寻常的冷淡……甚至,还有公子祺和桑洛……
啊,为何想起他们!
子暾忽然暴怒,猛地站起,朝还欲对他说什么的莘阳君斥道:&ldo;放肆!
你竟敢直呼寡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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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阳君一怔,立时回复常态,欠身道:&ldo;大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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