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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多了,挽画忽然对琴姬生出多余的怜悯——纵使坚韧如冰,偶尔也会冻伤自己的时候罢?
见了鬼了,她真是一腔愁绪无处发作。
看了眼站起身擦干眼泪红肿着眼睛的莲殊,她不知说什么,挥了挥手绢,走了。
能说什么呢?要她是琴姬早忍不住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了。
这样想来琴姬涵养确实好。
撞破了一桩奇奇怪怪的事,她自个怎么也变得奇奇怪怪了?挽画捏了捏脸,背着身,完美错过莲殊红着眼不甘、愤懑的神情。
当天夜里莲殊叩开挽画的院门,与她促膝长谈维系姐妹情。
四才女之中,尤以莲殊长袖善舞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听多了不知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在流烟馆过活的人哪个没几副面孔,光鲜的、丑陋的,当然,首先要剔除掉琴姬这个异数——白日做梦足不出户的睡仙隐者怎能和庸庸凡俗相提并论?
挽画不敢说七窍玲珑,三句话后还是听懂了莲殊来此一趟的真意。
她安慰道“是琴姬不懂事,辜负了阿殊姐姐一片好心。
你说得有道理,只是有道理的话不是人人都听的,琴姬性子倔,过刚易折。”
她叹了口气。
莲殊饱含深意地看她“我想明白了,她对我无意,我也没必要上赶着自取其辱,有劳你替我遮羞了。”
“是。
这样的事,我哪敢乱嚼舌根?”
人走后,挽画冲着门口翻了道白眼。
真真假假,是非黑白,有几人能像琴姬那样肆无忌惮任性妄为地活着?都是活着,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星月交相辉映,琴姬难得没那么早歇下,一个人安静望向窗外,手里捏着杆画笔,笔墨顺着狼嚎尖啪地砸在宣纸,脏了一片雪白。
她微蹙眉。
重新换好干净的白宣,整理好心绪不知想到什么唇边多了明媚的笑。
花红柳绿看得真真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要说挽画单纯认为琴姬动心一事匪夷所思,那么作为常伴主子身侧的侍婢而言,主子芳心暗许,她们连丁点的蛛丝马迹都没察觉,这就有点吓人了。
要知道她们的主子,流烟馆首屈一指的琴师,也只是年仅十七的小姑娘罢了,不动声色,心思藏得如此深,倒不畏惧将满腔情意说予人听,若非她亲口承认,这样的事,谁敢想?谁敢信?
琴姬之冷,秋水城大半世家权贵子弟都是领教过的。
要说占便宜,这些年了,还真没人能从她身上占寸缕的便宜。
她爱慕谁?何时动心何时和人有了首尾的?一概不知。
主子天赋好,涉猎极广,许多的东西看看就懂,一学就会,来流烟馆的书生很多,要说做学问,在她们看来主子更厉害。
要是去考科举,保管能拿个女状元回来。
她兴趣很多,但要说最喜欢的,除了弹琴、睡觉,再则,就是提笔作画。
有时候拿起笔来,三两个时辰再放下,花红不止一次见过主子皱着眉揉捏发酸的手腕。
不爱出门,不喜与人交际,这样的人看着冷,用情却真。
两年前秋水城权势最重的官老爷看中主子才貌一心强娶,是馆主拦了下来,后来不知怎么说的,推迟到年满十八再议婚。
若主子是家世显赫的豪门贵女,这样的事断轮不到她,亦不会有人存了那个胆子强取豪夺摆明觊觎美色。
大周今时盛世太平有万朝来贺的威风霸道,假使住在皇城脚下,那些人不敢这般胡来。
秋水城天高皇帝远,烈日之下,犹有阴暗角落是光照不到的。
花红和柳绿彼此交换眼神,忧心忡忡依主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性子,无人护持,恐危矣。
书房寂静,笔尖擦过宣纸发出沙沙微响,琴姬轻轻搁笔,看着画上女子背负少女走过白玉桥,嫣然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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