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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君迁话还没说完,陈川柏就一个飞扑摔进了自己的床里,张开胳膊腿趴成一个「大」字,装模作样地打起呼噜来了。
陈君迁笑着在他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往东屋走去。
陈家的院子在这葡萄村里不算小,但能住人的总共就只有东屋西屋这两间房,剩下就是一个小的只能容一人进去的厨房,其馀的全都留给了家里养的猪和鸡鸭,以及陈大的一小片菜地。
原本东屋是陈家父母住的,陈君迁兄弟俩住西屋。
后来陈母去世,等陈君迁长大些,陈大就搬去了西屋和陈川柏同住,东屋归了陈君迁。
他的衣裳鞋袜都在东屋,自然得去取一趟。
*
东屋。
沈京墨正涤洗着手里的巾子。
盆里的水是冰凉的,好在还算干净。
她把洗好的巾子叠起来,还没擦着脸,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沈京墨一怔,慌忙把巾子拿远翻看起来。
可那巾子虽说旧了些,倒也干净。
她不信邪地又凑上前去闻了一闻,胃里仅有的那一口干馍差点吐出来。
不是巾子,是水,腥味来自水里。
沈京墨不知道,村里吃水用水,都靠从附近一条河里挑水解决。
眼下正值四月雨季,几日连着下雨,河水都变浑了,水缸里的水就算沉淀过泥土,味道终究是去不掉的,河腥味加上土腥味混在一起,自然难闻。
以往在沈府时,她用来擦脸沐浴的水都有专人烧开,放凉后再用花瓣浸泡半个时辰后才会端到她面前,水里自带一股花香,她还以为世上的水本就该是香的,再不济,也该是没有味道的。
可眼下除了这带着泥腥味的水,又没有干净的水可用。
沈京墨想不洗了,但脸上的泥巴比这水还要脏,半湿不干地粘在皮肤上,时间久了还有些火辣辣的。
她一时间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拿着巾子坐在椅子上,眼泪吧嗒吧嗒掉。
她是御史大夫丶正四品大员的女儿,打小锦衣玉食,不说堪比公主贵人,可衣食住行也都享受着该有的规格,加上父母疼爱备至,只要是她想要的丶父母能给的,从来都不吝啬,何时让她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她只呆呆地哭了一会儿,泪就止住了。
沦落至此,她能怪谁呢?
怪父亲为人太过耿直刚正吗?当然不能,父亲做的没有错,他是个好官,对得起他的职责和那身官袍。
怪傅大人丶怪伯鸿哥哥不肯求情吗?但也许他们已经试过了,只是皇帝不愿意赦免父亲的罪呢?
怪皇帝吗?那可是皇帝,天下人的主子,他做什么都是对的,为人臣子的,怎么能怪罪皇帝呢?
怪百官吗?可百官是谁呢?除了父亲和傅大人丶还有几个好姐妹的父亲兄长外,她甚至连一个具体的官都找不出来,又要怎么去怪他们呢?
沈京墨想了半天,最后发现,除了怪自己的命太苦之外,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
哭累了,她趴在桌上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又拿起那方巾子,屏住呼吸,快快擦起脸来。
屋里只有这一盆臭水,沈京墨没法沐浴,眼看夜也深了,她不好去打扰恩人一家,只好将就一下,先把颈子丶手臂和脸擦上一擦,等明日到永宁县城找家干净的客栈再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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