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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疼,是么?”
“嗯……”
薛敬难以忍耐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枕间重重地喘了几声。
“我让流星去喊大夫。”
二爷刚想抽回的手,却被靳王猛然握紧,“你……”
薛敬挣扎着说,“你、你不要走……我就不那么疼了……”
二爷将另一只手附在他轻颤的手背上,低声安慰道,“我不走。”
薛敬不放心似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犹疑之后,才渐渐放下心来,手却依旧握得极紧。
二爷歪着头看他,觉得这情景依稀重演——九年之前的某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屋内外几乎一个温度,没有火盆、没有烛光、不见日月星辰……那一夜,有个少年似乎也是这样,握着自己的手,坚持地重复着两个字——别走。
“…你不要担心。”
靳王的嗓音既沉又哑,被热血烫过的喉咙里还留着剐伤,一时间难以恢复往日的声音,“那一夜我必须去总兵府,否则,我难以面对九口箱子里的兄弟……还有镇北三军。”
“此事非你本意,他们不会怨你。”
二爷将身体压在来一些,几乎是贴在他的耳边说,“朝廷的抚恤金已经送去各家了,这些兄弟死在战场上,除了应得的抚恤以外,由你这边再增一份。”
靳王应了一声,有些难过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无论怎么说……这些人……确实因我而死,如果我不在千丈崖提前转道,如果……呃……”
“没有。”
二爷连忙攥着他的手握了握,劝慰道,“你不要这样想,战场上的事,没有假设,不谈如果。
若是我们通晓古今,有那预知的能力,想必这个世间,便补会有那么多纷争了。
除夕夜在石头房里,我说你不该临时转道,那只是说个‘理’,后来战乱发生,灵犀渡口遭难,你当日若是真与他们通往,如今我们收到的九口箱子里,怕是要多你一副红骨了。”
“可……可我是死里逃生,他们却是因我而死。
说到底,还是我……”
二爷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他。
因这事像是一些种子,随着雨夜中落下的杖子,砸进了靳王的心土之中,瞬间发芽破土,长成了一片荆棘,再扎进旁的脏腑。
这些血肉之躯一旦遇见荆棘,就会从那平和的假象中抽离出来,被疯长的毒刺改变冷静思索的方向,向着狼狈的前方一去不返,任何善意的宽慰都会变得苍白无力。
从前乐观的预想骤然间变成噩耗,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噩耗变作那副开启“厌恶之门”
的钥匙,而不是用刀斧斩断这些扎根在心底的荆棘,阻止它们在血肉中任意疯长。
在脱胎换骨的过程中,没有人能够例外,靳王也是。
因此,二爷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陪着他,等到粥放得冷些,他才拿起碗,一勺一勺地将药粥送进靳王的口中。
这个过程漫长而反复,靳王渐渐觉得,热粥进入腹中后,首先被慰藉的,便是那片受过伤的心土。
“你一宿没睡。”
“嗯。”
“那你要不要……”
二爷笑了笑,“我不困。”
“我……”
“怎么了?”
薛敬动了动肩膀,难耐道,“我这样的姿势,手臂麻了,帮我喊下初九。”
二爷却没有去喊任何人,而是自己伸出手,和缓地按着靳王的肩膀和上臂,一点点地使着力——那力道轻柔又刚劲,就像是他那时收起刀落,不假思索地拨开靳王背后粘连的衣物一样。
“还是让初九……”
二爷温和地笑了笑,“那孩子哭了一宿,又忙了一早上,将你王府用的东西几乎都自作主张地运过来了,你还要去扰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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