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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相逢似故人（第1页）

就在此时，洛阳城东六十里处的永昌陵四围，数百株合抱粗细的古柏青碧虬扎，参天耸立，灰白间杂的树干扭曲而表皮皴裂，顶梢冒着簇簇嫩黄透亮的新叶；雾岚流荡、鸟声啁啾的古柏林下，浓荫碧翳光柱乍射的铜鼎炉前，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弯腰俯身，专心致志的摩挲着陵前一尊石马的背鬃，又有一老一少两人，静静的侍立年轻身影背后，片言不发，表情庄严肃穆。

“距离清明节还有数日，”

年轻身影慢慢站直，背手而立，但却并未回头，“朝廷派出的祭祀使团尚未正式抵达，如何炉内便有了如许多新鲜的香灰火纸？”

老者闻言，清咳一声答道：“如今在不少地方，都有了太祖皇帝升天为神的说法，甚至还有为太祖皇帝建起庙宇祠堂，用以祈福禳灾的。

这些新鲜的香灰火纸，想来便是附近百姓前来进香还愿时留下的吧！”

“说的似也有理。

太祖皇帝当年龙骧虎步，英文神武，生于乱世而怀冲天壮志，出身寒微而不屈居人下，坐骑乌骓马，手提镔铁棍，打遍天下，夷平十国，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杯酒之言收回兵权，终于终结了四海疮痍八方荒榛的五季局面，开创了我大宋皇朝百世不易之宏基伟业！”

良久，年轻身影方慢慢的转身过来，——原来正是赵祯；一绺金黄阳光虚虚幻幻的侧射于他的脸上，而他的语气亦渐由慷慨转为黯然：

“朕在太庙和天章阁中，曾经多次瞻仰过太祖皇帝的神像，那是何等的渊渟岳峙，何等的英雄豪壮，何等的气吞万里如虎呵；如此之人不能成神，还有何人可以成神？可叹英雄易老，壮志难酬，太祖皇帝誓欲收复幽云十六州，一统中国，打造辉煌煊赫的太平盛世，不意刚刚年逾五旬，便竟大病骤袭，龙游深海，终成百年之憾。

至今回想起来，犹然令人扼腕痛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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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侍立的老者，自然正是琴老无疑了，略一思索，心中已然明白赵祯对于太祖皇帝的复杂感情，乃侃侃而言道：“伟人自有神助，生死皆在天命。

太祖皇帝初诞之际，便异香裹体，红光满室，远近传为奇闻佳谈；一生南北征战，东西杀伐，虽身历百难，却屡屡遇难成祥，化险为夷；说到晏驾，则更充满了神秘色彩！

“当年太祖皇帝回乡祭祖，走至此地时，突然就命侍卫取过弓箭，控弦引矢，尽力向北射出，然后吩咐左右道：‘此箭落处，即朕之皇堂矣！

’左右皆谓心血来潮之说；不意太祖皇帝刚刚回到京都，大雪之夜，便即薨逝。

此偶然乎，天意乎？臣实倾向于后者也！

“太宗皇帝遵照‘兄终弟及’遗命，登基承国，并依照太祖皇帝誓愿，将其棺柩安葬于当日箭落之处，——亦即目前的永昌陵；兄弟亲情，融融可见一斑。

可笑竟有无聊小人造作出了‘烛影斧声’的谣言，说太祖皇帝之死，实与太宗皇帝有关……”

赵祯无声的望了鸽童一眼，转过身去，步至陵前一尊含笑捧手南向而立的石翁仲旁，抬头凝望着高远的古柏碧梢、蓝天白云。

琴老对于太祖皇帝薨逝、太宗皇帝登基的看法，其实打内心里讲，他并不十分认同；然而他毕竟系太宗皇帝的嫡孙，又毕竟继真宗皇帝之后承嗣为帝，自有“为尊者讳”

、“为长者讳”

、“为自己讳”

的念头，况且年代久远，当时太祖皇帝晏驾、太宗皇帝践祚的往事，虽有史书记载，然而真相却早湮没在了黄土碧草中间。

所以他还是宁愿相信琴老所说的一切皆为事实，还是宁愿相信赵珏起兵反叛，不过是因为受了小人挑拨、借着“烛影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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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片时，赵祯忽然转移开话题，微扬下巴，轻咬牙齿，语调平静中透着丝丝令人头皮发怵的冷厉：

“朕的皇宫出了内贼。

朕的一举一动，自以为神鬼不晓，千绝万密，却不想竟全在他人的掌控之下，想来实实令人不寒而栗；——朕刚接到飞鸽传书，内言就在昨日上午巳时，郭红儿一行三人行至南阳城北博望坡一带，乘船渡河时，竟遭船夫谋算，全部堕于水中，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贼人这是算准了郭红儿一行的行踪日程，早就张网以待了呀。

天幸琴老筹划周密，事先为朕做了两手准备……此事倘若朝野传开，又该是何等的匪夷所思，何等的骇人视听啊！”

赵祯前踱两步，走进碧翳深处，放缓语气说道，“朕此次临时改道洛阳，一来嘛，兵不厌诈，诡道为上，朕与郭红儿，一西一东，一真一假，目的在于混淆贼人视听，搅乱贼人筹算。

这不，虽然郭红儿等三人遇害，但却至少使内贼的形迹浮出了冰山一角……”

赵祯扫视了琴老、鸽童一眼，继续侃侃说道：“二来嘛，赵珏铁心反叛，形迹昭彰，看来绝无丝毫挽回余地。

因此，朕已分别于太庙和天章阁中，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暗中禀告天地神灵：朕决不学曹丕曹植，做萁豆相煎之事，更不学孙膑庞涓，行谲诈阴毒计谋，但朕也决不学阿斗孙皓，浑浑噩噩，任人播弄，将祖宗留传的大好基业拱手让人。

倘若赵珏一意孤行，定要于国家危难之际，以刀兵相逼，坏祖宗家业，陷生灵兵燹，朕也唯有硬起手腕，出兵殄灭了。

方才在太祖皇帝神主面前，朕再次将此心事和盘托出，祈请能够得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的佑护！”

赵祯转身过来，双目炯炯的盯着两人，嗓音突然压得极低：

“三来嘛，朕在出京前夜接到密报：武林第一盟主、洛阳龙门派掌门人龙岩至数日前突然亡故，龙家已飞鸽传书天下英雄，定于三月初八也就是明日，举行大奠仪式；目前天下各大门派、帮会、教会掌门人或是帮主、教主，正在陆续前往洛阳进发。

朕总有种预感，觉得如此大规模的集会，定与赵珏叛乱有所牵连，是以决定绕道洛阳，前往龙府，一观龙岩至大奠，并查清是否与赵珏有关；即便不与赵珏有关，朕也算不虚此行，权当顺路观望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