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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千章言毕，也不顾得赵祯回复，便即返身快步出去，弯腰守在院门下面，鼻子贴紧门板，于昏朦的夜色中隔了门缝继续观望着外边的打斗情形。

赵祯原本以为不过寻常贼盗来犯，且有潘府大管家率众抵住，更有潘昱在庄园南侧密林高岗中阴蓄着的三百死士压阵，故此倒也并未十分挂怀。

岂料刚刚过得片刻，郭千章便又跌跌撞撞的奔了回来，“呼”

的一声掩上房门，瓦台灯下面色苍白如纸，口唇抖索半天，方才吐语出声道：

“十分厉害，端的十……十分厉害，又有两名小厮被劫匪砍倒在地；大管家眼见不不是火候，只得带人暂且退往西院去了。

目下歹人们正持刀举火，挨房搜了过来；听其口声仿佛并不为财而来，倒好象是在追索什么人物。

事急，当从权处置，陛下还请暂避一避吧！”

赵祯眼见就连平日气度闲雅的郭千章亦变得如此张皇无措，外面情势之凶险，想来自是不问可知了；坐于小木杌上，呆愣半晌，忽然“啪”

的一拍膝盖，咬牙瞋目说道：“想不到堂堂京师重地，煌煌御辇脚下，竟有此等猖狂毛贼，天色方暮便公然闯入朝廷重臣庄园，明火执仗，劫掠杀人，也不知开封府那帮混账王八蛋是做什么吃的？朕何用暂避？大不了等他们搜过来时，朕便明明白白的公开了身份，看他们胆敢怎样！”

又回头宽慰抖抖簌簌俏立一旁的陈艳娘道：“艳娘只管放心，圣天子百魔不侵，些些毛贼怕他怎的？朕既身为万乘之君，自是禁卫九重，出警入跸，防护不是寻常的森严周密：早在今晨入园之初，已命……已命十二名御前侍卫、三百名禁军甲士全副武装，秘密伏于汴河南岸草中；一旦他们望见火光，闻得风讯，自会火速前来救驾解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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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千章听得赵祯早已暗伏御前侍卫和禁军甲士在外，这才稍稍舒了口气，然而两只手心依旧黏腻潮润，额头冷汗依旧汤汤如雨，望了一眼瓦台灯下茕茕孑立娇媚若花的陈艳娘，努力恢复平静面色，字斟句酌的说道：“俗云：百密未免一疏。

陛下细思，此次龙潜庄园与姨太太会面，不知事先可有消息走漏出去？臣总觉得……觉得这伙匪人并非盲目无备而来呢！”

赵祯想起当日黑鸽所携密信，想起上午密室之内的推理判断，再想起方才陈艳娘的闪烁言辞，已是明白自己为情所误，堕入了他人早便布好的彀中；更深悔此行为了保密，除去琴老鸽童两人之外，竟未安排一名内臣随从，——所谓的十二名御前侍卫、三百名禁军甲士预先伏于汴河南岸草中，其实不过虚张声势，镇呵郭千章，宽慰陈艳娘而已。

但身为人君，一言九鼎，此刻岂肯自证错误，又岂肯以真相示人，唯咬牙厉声，没好气的答道：七八中文最快^

“朕素来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此次入园会面艳娘，除去郭卿之外，他人又岂能预知朕的行踪？”

郭千章揣摩赵祯言语，竟似有怀疑自己泄密之意，登时脸色煞白，躬立门口，眼神始而惨怛，继而怨忿的盯着赵祯，嘴唇哆嗦良久，方转身过去亢声说道：“君使臣以礼，臣报君以忠。

陛下如此多疑，势必有伤贤明仁慈之名，势必有伤忠臣义士之心，更势必有误社稷庙堂重事。

唉，姐姐一生何其懦善，何其宽厚，奈何、奈何……”

话未说完，似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就此打住。

赵祯亦觉自己言语有些过于生硬，更况郭千章一经逢面，便即对己愚忠耿耿，甚而为此失去了一个儿子，岂可无端疑及？故而转头缄默不语，竟将郭千章后面的半句话没有听在耳中。

“陛下，”

一直垂首无语的陈艳娘忽然抬起头来，举手理了理鬓边绿发，轻启朱唇，莺莺语道，“陛下圣烛明鉴，洞察纤毫，千万不可冤枉了郭老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