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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蓼检查了一下整件衫子的针脚,才说:“你爹爹不缺衣衫,这是我打算为边疆战士做的绵衫,天气越发冷了,前头河东河北这么闹了一场,士兵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极多,如今只怕连寄送寒衣的人都没有。
我这里先做起来,然后悄悄让在京的仕女们依着样儿做上几千件给前线送去,表表咱们女人家对国家战士的心意。”
原来是给战士的寒衣。
凤栖好像有久远的记忆她也曾经做过这样的寒衣,还因缘巧合,穿在了那个人身上。
这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呀,外头下着大雪,连下了四五天了,还是飘飘扬扬,没有雪霁的迹象。
前线战火已经触发,因为凤霈终于硬气了一回,在回复靺鞨的国书上毫无畏惧地写上了:“吴王发檄确是僭乱,然此乃凤氏家事,吴王将自亟天讨,不劳六军南渡襄助。”
拒绝了靺鞨前来“协助平叛”
的“好意”
。
当然,这份国书写得硬气没有用。
在靺鞨的眼中,毫无硬气的南梁居然敢拒绝自己,正好是出征的最好口实,而且知道黄河两岸各地已经被劫掠光了,于是这次已经把目光投向江淮,期待着在那富庶的地方再捞笔大的。
凤栖说:“不知道前线战况怎么样?”
周蓼说:“听说还可以。”
又说:“你爹爹被逼得没法,在朝中先清洗了一拨,那时候谄颜劝进他的,基本都谪贬出去了,拔擢了一批新人,都是一腔热血,只是到底处政的能力弱些。
消息流转有些缓慢,也缺少灵活的渠道。
现在各路驿站的消息发马递铺过来,总有耽误。”
她叹息了一声:“如今百废待兴,也只能先熬着了,这一仗不论打多久,只要撑住了,你爹爹的威望就算是立住了。”
“以后呢?”
周蓼不由也有些茫然:“以后……以后再说吧。”
登上皇帝之位,若要再让出来,几乎就是死路一条,无论是被俘的凤霄,还是造反的凤震,只要到了这个位置,就都不会允许“卧榻之旁有鼾睡的人”
。
“爹爹若能像如今一样争气,倒也不妨就当这个官家。”
凤栖说。
“别胡说。”
周蓼却有些紧张,“那时候说好了‘权知’,这会儿又肖想这个位置,叫人听起来只以为口是心非呢。”
凤栖不以为然,但嫡母就是这样端方、难变通的性子,她也不急着说服,到了推车撞壁的时分,自然要做出不至于拖死全家的抉择。
于是,她接过母亲手里一件未完成的寒衣,飞针走线,把里子上最后一个口子缝上了,最后用牙齿咬断了丝线。
还待给母亲检查一下质量,突然听见屋外有宫人在回报:“娘娘,娘娘,有一件事机密紧要,要请您定夺。”
声音有些紧张不安。
周蓼惊弓之鸟一样,顿时也有些紧张不安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方道:“那你进来说。”
一个穿紫色圆领袍的女官匆匆进来,仔细地关上了门,才对周蓼躬身道:“娘娘,宫伎春燕刚刚经御医诊断,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春燕?是哪个?”
周蓼眨着眼,一时没想起来。
女官越发压低了声音:“就是上回家宴,官家喝醉了的那次,是她最后服侍官家的。”
周蓼顿时有了印象,口不择言问:“伺候到床上了?”
女官尴尬地陪笑。
周蓼自知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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