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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第一件事,自然是洗脸梳头上厕所。
脸盆是抢手货,睡前先打好一盆清水置于室温下,早上起来水就不至于太凉,然而谁最后一个抢着谁就只能用别人剩下的洗脸水,除非你愿意用睡得热腾腾的脸蛋儿与外面井里现打上来的凉冰冰的井水来个亲密接触。
几个孩子里面力气最大的是金瓜,所以几乎每天第一个抢着脸盆使用权的也是她。
罗扇知道凭自个儿眼下这副小身子骨不是那孩子的对手,因而根本懒得去抢,每天最后一个起床,还能多睡上那么几分钟。
孩子毕竟是孩子,当金瓜三个人洗完脸后笨手笨脚地给自己梳头时,罗扇已经叠好被子挽好双髻穿齐衣衫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出门去了。
这个时候伙房里一般没人,罗扇悄悄儿来到灶边,扒拉扒拉灶灰,从里面掏出个碗口粗的竹筒来。
这竹筒是从南三东院里一个叫驹子的小小子手里坑来的,南三东院十二个男人每天负责劈柴,偶尔也劈劈竹子,这个竹筒就是驹子他爹给驹子当玩具在地上滚着玩儿的。
罗扇十分没道德地刮着脸蛋子嘲笑驹子玩的是女孩子才喜欢的玩具,成功气哭了驹子之后便把这个竹筒据为了己有。
她看中的是这竹筒口有个塞子,将它塞住后可以在里面盛水,于是每晚睡前她便把这竹筒里灌满水塞到灶膛下,用灶灰温着它,早上起来里面的水也是温的,正好用来洗脸漱口。
最低等的下人是没有早饭吃的,一天只得两顿饭,然而在那一世吃惯了早饭的罗扇可不想因为自己少吃了一天中最宝贵的一顿饭而过早地进入老年痴呆期,所以她扒拉扒拉又从灶膛里扒出半个馍馍,这是前一天晚饭省下的,只为第二天上午不饿着肚子干活。
几口干掉馍馍,喝掉竹筒里剩下的水,罗扇抹抹嘴儿,不甚满意地拍拍仍旧深深凹陷下去的肚子。
这具肉身实在是太瘦太瘦了,根本就不像个八岁的孩子,说她五岁只怕都有人信,粗糙的皮肤,干黄的头发,嶙峋的身子,罗扇不满意,十分的不满意。
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儿,女孩儿更该如此,这是她一向坚持并遵守着的,哪怕一个女人的寿命只有十年二十年,那她也要让这十年二十年活得灿烂美丽。
她从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欣赏的风景,也从不浪费任何一个可以享受的机会,如果男人自诩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那么女人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享受家!
女人,是需要呵护的,首先要宠好自己才是。
当然,罗扇所谓的享受一般意义上指的就是吃,她好吃,喜欢吃,爱吃,变着法儿的吃,甚至上一世死都是死在吃上的,名符其实的吃货一头。
所以这一世好容易得以续命,她就更要好好的吃上一辈子,眼下顿顿都吃不饱,这让她怎能不窝心?
摇头轻叹着,罗扇拎了扫把出了伙房门,开始打扫院子里的雪。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估摸着也就是四点多钟的样子,下人们当然要早起,尤其是伙房的下人,他们不能吃早饭,主子们可是要吃的,务必保证主子们一起床就能喝上热腾腾的粥才行。
雪下了一整晚,大约半夜才停,北风却仍呼呼刮着,吹得罗扇脸蛋子生疼。
同院的几个婆娘淘米的淘米、洗菜的洗菜,一个个手冻得通红,她们这四个年纪最小的丫头就只能干干扫地生火打水擦灶台一类更粗的活儿。
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将院子里的雪扫好,高高地堆到南墙角里,紧接着就是擦灶台、生火、打水。
今儿轮到罗扇生火,先要到南三东院去要柴禾来,于是开了院门,揣着手缩着脖儿,颠颠儿地往东边那个院子去了。
东边的院门大敞着,院子当间儿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壮男正轮着大斧劈柴,北风虽冷,这些个汉子却早已干出了一身的汗,旁边柴垛堆得山高,这也堪堪只够整个府烧半天的。
罗扇一脚跨进门,眼珠子在那个叫做阿飞的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发达的胸肌上转了一阵,然后揣着手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ldo;阿飞哥,陈叔呢?我来取西院用的柴禾了。
&rdo;
阿飞停下手,也冲着她露牙一笑:&ldo;陈叔去大伙房送柴了,西院儿的柴堆在院角,我帮你担过去。
&rdo;
&ldo;谢谢阿飞哥!
&rdo;罗扇眯着眼儿笑,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ldo;彩云姐昨儿吹着了,今天有些不大舒服呢。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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