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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无言地握手,你的手还是那样有力,你总是在表示友情的时候握住别人的手,攥着,把烫得流汗的爱和力量送给别人。
你说:“回来好啊?回来好啊!”
你说:“你在和不在,我都想你。”
这个瞬间,我漂泊归来的心便听见了岸畔杂陈的脚步和乡音,老房子灶膛里柴火在噼啪作响。
那是一处因为友谊和爱而苍老的港湾,粼粼波光浓缩成了额头上的皱折,日光温柔地微笑,月光淡淡地忧郁。
你张罗着让护士去买肉,你要留我吃饭,你一定想起了我们在来今雨轩小酌的日子:“吃饭吃饭,要有酒有肉。”
我想告诉艾青,我离开巴黎的前三天才找到艾青初到巴黎时住过的玫瑰城——和我借宿的丁香城其实相距不远。
我在玫瑰城和朋友一起喝完了我在巴黎三年的最后一杯咖啡,看着玫瑰,想着艾青。
你很少说巴黎,却问我看了柏林墙没有。
我说墙两边的德国人都在凿墙,砸墙的时候,朋友从柏林打来电话,我在电话里背诵了1979年5月艾青访问德国时写的《墙》:
一堵墙,像一把刀子
把一个城市切成两半
一半在东方
一半在西方……
整整10年,1989年欧洲寒冷的冬季,这堵墙倒下了,如艾青所言:又怎能阻挡爿流动的水和空气?又怎能阻挡7千百万人的比风更自由的思想?乂比时间更漫长的愿望?你说:“我是随便写写的。”
你说:“倒下就好了。”
从此,你缠绵于病榻和回想。
但,除去你弥留的一个多月,你始终是一个大度、善良的智者,你的话愈来愈少了,或者可以解释为你在更谨慎地选择语言,同时局部的脑软化也影响了你的思维。
我是坐在你病床前,其间也有时在东四十三条的那个四合院里看望你时,想到的这一些。
你有一只眼睛的视力,已经很弱了。
你靠着病床或者坐在一张矮沙发上。
你不时地打量来访者,你在努力捕捉什么,然后你会选择竖竖大拇指呢?还是继续沉默?如果你对好朋友竖起了大姆指,这就意味着回想的思维已经颤动,琴弦上会吐出美妙的声音。
你说:“肖军把房子盖到了半空中。”
你说:“大堰河的坟上又开了一朵小黄花。”
你说:“我有几个好朋友,就是死也散不了。”
你一定是想起了江丰。
江丰去世,你茶饭不思,三叉神经痛厉害地发作,你为江丰写了首100行的长诗,先后五易其稿。
你说:“一个朋友。
交往了50年,没有吵过架,没有翮过脸,劝他休息,他不听。
如此这般,实在难得。”
1932年,上海,艾青加入“左翼美术家联盟?并和江丰,力扬一起组织了“春地艺术社”
。
随后举办了“春地画展鲁迅先生为画展捐赠20元大洋,开幕的当天下午,鲁迅赶到八仙桥看画展,并当场又捐赠5元大洋,艾青开了一张收条给鲁迅:
“他把收条揉成一个小纸团,丢到了墙角里。”
艾青送展的是在自己的拍纸簿上撕下的一张抽象派的画稿,署名“义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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