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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掉沈庭,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纵然闹得满城风雨,可陛下却并不在意,沈府也没有因此被撼动,处理这件事的是刑部官员,而非陛下。
你杀掉沈大人之子,虽为我父亲谋得一时快意,可如今,沈大人在朝堂上该如何与我父亲斗,依旧是如何与我父亲斗,无甚差别。
我是何意,你明白了吗?”
萧殷心领神会,“明白了。
多谢世子指点。”
月陇西颔首,“于陛下而言,月世德不过是颗辖制崇文党且激励崇文党的棋子,若要让陛下在意这颗棋子的死活,就得先让他跳出陛下所掌控的棋局。”
“萧殷明白。”
稍顿,他问,“世子先前与草民说过,陛下是为销毁遗作才请来月长老,企图以胡乱编撰的方式混淆视线。
如今为何又说陛下也拿月长老来‘激励崇文党’?”
“我依旧认为,陛下更倾向于借此机会销毁遗作。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看看经历过女帝时期的崇文党,要如何在晟朝绝处逢生。”
月陇西淡笑,“崇文党就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傀儡,虽有‘蚍蜉撼树谈何易’,但也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陛下很期待结果,所以要适当给他们些甜头,让他们觉得有希望,才会有人继续坚持。
尽管陛下八成会赐死那些真把遗作修复出来的崇文党。”
萧殷默然。
忽然就明白了余大人当年为何要放过他。
不是心软,也不是妇人之仁。
如同皇帝不想看见崇文党这方势力消逝一样;余大人也不想看着一个生命消亡。
陛下更想看见与天斗还能苦中作乐的势力崛起,但他偏要一方面打压,一方面由着它崛起;余大人也想知道,再无人可依的弱小生命被放逐,究竟还有无活头。
萧殷心想,就像幼时他将蚂蚁在指间拈来拈去,看着它奋力挣扎的样子,心生恶趣那般,但它若是真的死了,蓦地又会有些失落。
最后看着奄奄一息的蚂蚁顽强地在指尖活过来,触角与数足轻动的那刻,他忽叹神奇,惊艳于它不辍的毅力,最后就会真的放过它,不再玩弄。
因为,恐怕没有任何东西,比满怀希冀奋力拼搏更值得人去动容。
倘若崇文党一直挣扎,那么就算修复成遗作的那批崇文党被赐死,也还有别的崇文党会为之拼搏,甚至赌上性命。
最终结果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萧殷默了须臾后,俯身施礼,恭顺道,“上回世子让草民考虑要不要跟着余大人做事,草民想明白了,草民愿意。”
风声悄过,谈话完毕后,萧殷回到自己的房间。
室内幽静,唯有一豆烛灯在桌上轻曳着。
他在桌前默立许久,最后徐徐展开一卷纸,提笔写了“上阙”
二字,紧接着写道:云幕幽暗,鹅黄独明。
马蹄哒声更静。
若为今夜赋歌吹,斩下月光一段音。
稍一顿,他陷入沉思。
笔尖的墨滴下来打在纸面,他方回神,接着写“下阙”
二字:一灯未眠,满室空寂。
笔墨落处动情。
明知清风休去惹,不晓何时误慕卿。
字是清瘦的字,卷风拂墨。
他将词牌添上,赫然三字:鹊桥仙。
搁笔,卷起纸笺,他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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