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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年,他们也有过不止一个瞬间,怀疑当年自己的决定,怀疑他们的坚持与反对究竟换来了什么。
但只一秒,他们便都不约而同地抹掉疑思,只在一日日的平淡生活里安慰自己,他们做得没错。
然而,罗颂每周应卯似的归家,与她再没补起来的亏空,以及那一身不语自明的疏离与冷淡,都叫他们恍惚又难受。
不是一次两次、一面两面,而是一年又一年拉远的距离。
因为见过罗颂对着他们全然亲近又信任的模样,所以当她在渐远的亲子关系中用伪装的乖顺与礼貌客套筑起夯实壁垒,午夜梦回时也让惊出一身冷汗的他们越发落寞。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伤心的。
每每在一片热闹喧嚣中,亲朋好友每一道夸奖罗颂出人头地又孝顺懂事的赞词,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因为宋文丽和罗志远不得不顺着大家的话,亮出一个又一个符合他人印象的骄傲笑容,私下里却再清楚不过,女儿早已与他们形同陌路。
他们渐渐明白,他们费尽心机将杨梦一推开的同时,也不可挽回地将罗颂推远了。
她如同一艘舢板,沿着水流幽幽漂远,任他们在岸边如何翘首远望,都唤不回那不知在哪片水中的孤舟。
然而定局已成,他们既然已经承受了这个结果,便绝不允许一切前功尽弃。
秦珍羽的心情则简单多了。
她几乎要被吓疯了。
比起杨梦一跟死人翻生一样忽然出现,听筒里不时传来的喇叭声更让她冷汗直流。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在公司里,但听清话语地一瞬间,便唰地站了起来。
她动作之迅速与激烈,让办公椅也猛地向后滑去,撞到后面的桌子。
同事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后桌的同事也正忙着,惊吓中下意识想骂人,一抬头却被秦珍羽难看的脸色堵了回来,只好讪讪地咽下话。
秦珍羽平日风风火火、大大咧咧,跟大家相处得不错,见她行为这般怪异,有相熟的同侪已经打算凑上前来询问安慰了,但她顾不得礼貌体面,只匆匆朝后桌抱歉笑笑,就抓着手机大步走去了茶水间。
她话说得急,边走边问:“阿汤你现在在哪?”
但罗颂没说话。
她一颗心跟过油锅一样,焦急得滋滋作响,这一个月来罗颂的情况稳定了不少,是以衬得她此刻的反常尖锐又明显。
听不到回音,秦珍羽很快又开口重复:“你在哪?”
“我在……我在医院。”
罗颂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哪个医院?我现在来找你。”
秦珍羽完全不在乎什么打卡不打卡了,只想快点出现在罗颂面前,然后仔仔细细地看她,找出她身上每一个流血的孔洞。
灵魂失血与肉身失血一样,都能致人死亡。
“不……”
罗颂的声音像被风吹得飘起来,“不用。”
“我打个车回家就好。”
她没给她反驳的时间,径直掐断了通话。
秦珍羽这下是真的要急得跳脚了,立马掉头奔回工位,随手关掉电脑,拿上包就离开了公司,留几个暗地里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同事目瞪口呆。
她步子迈得欻欻作响,忘摘下来的工牌在她胸前左右晃荡,如同她怎么也平不下的心跳。
秦珍羽今天没开车,出了大楼跳上辆计程车就往罗颂家赶,还催促司机开快些。
司机是个老大爷,被她火急火燎地催着,惊讶过后还温吞地吐了句“年轻人别这么着急嘛”
。
这话听得秦珍羽火冒三丈,飚高了音量,几乎是吼一般,“我赶着去救人!”
闻言,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也不敢说话,只默默提速。
下班时间路上有些堵,但好在不算严重,只十来分钟后,秦珍羽就下车了。
她这次上门没有经过罗颂同意,但她也顾不上这些了,只一步跨两三级阶梯,冲到罗颂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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