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缎带上工整地写着:“祝早日康复,帝国需要您的钢铁意志。”
落款:奥托·君舍。
女孩瞧着那行字,心头一紧,钢铁意志….这话搁在别人嘴里是恭维,从他嘴里出来,却隐隐像在敲打:你怎么还没咽气。
她连忙把那缎带抽出来,塞进花篮底下,用满天星盖住,生怕克莱恩看见又要动气。
下午五点整,最精彩的访客终于现身。
排场不小,一个中年男人走在前面,深灰色叁件套,皮鞋擦得锃亮如镜,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政客特有的矜持。
门被推开时,俞琬正在给克莱恩换药,刚拿起纱布准备拆封,抬头便见那叁个人走进来,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顿。
中年男人信步走到床前,伸出手的姿态自然得仿佛在自家客厅招呼老友。
“克莱恩,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
克莱恩同他轻握了一下,时间短得刚够完成一场礼节。
“冯施瓦岑贝格部长。”
俞琬的心跳微微漏了半拍。
冯·施瓦岑贝格,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德国军备部的副部长,施佩尔的副手,战场的钢铁供应、弹药生产、坦克维修,所有这些数字,大约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只要在文件上签一个字,前线的坦克就能多跑一百公里;他划掉一个数字,后方工厂就要少睡叁天叁夜。
正思忖间,西装男人的目光扫过她,从她的脸扫到她手里那团碘酒棉球,那一刹那,俞琬感觉自己就像被塞进某个档案袋里,又被随手放回了架子上。
“这是我的夫人,”
他侧身让出位置,一位身着貂皮的女士踢着细高跟走上前来,“还有我的女儿,乌尔苏拉。”
这女人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嘴角弧度拿捏得刚好,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生疏冷淡。
她在门口驻足片刻,先看窗帘,再看地毯,最后才看人,仿佛在评估一间酒店的套房够不够格。
然后她看的,便是自己的女儿。
正当年华的日耳曼姑娘,浅金色头发烫成卷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内扣,配浅粉色连衣裙,捧着粉金色玫瑰,娇艳又端庄。
冯施瓦岑贝格夫人今天来见的,是整个柏林最炙手可热的男人——尚且未婚。
而她的女儿乌尔苏拉,是柏林上流圈子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站在这里,宛如一幅被精心装裱、理应挂在客厅最显眼位置的画。
而现在,她把这幅画郑重搬到了这间病房。
前阵子,冯海姆夫人的女儿嫁了一个伯爵,但那伯爵已经四十了,头都秃了,而眼前这男人,元首的红人,《信号》杂志封面上,他立在地图前,侧脸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像。
柏林所有未婚姑娘的梦里都有这张照片。
如果能把女儿嫁给眼前男人,她几乎能看见那些贵妇人嫉妒的脸,冯·阿尼姆家的女人定会把象牙折扇捏得咔咔响。
贵妇人收回思绪,又回过头看向克莱恩,他左肩缠着绷带,右腿的夹板露在外面,脸色很白,可看过来时,那眼神冷得她心里打了个突。
像是被受伤的狮子盯了一眼,它明明躺着,可你绝不敢伸手去碰。
可她脸上的笑容没变,挂了几十年的笑,不会因为一双冰蓝眼睛就掉下来。
“赫尔曼,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们还见过。
在冯·里希特霍芬家的圣诞舞会上,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她比了个高度,简直像在描述一个侏儒。
克莱恩看着她。
“不记得。”
贵妇人脸上笑容裂开了一道细缝,嘴角一撇,却很快恢复如初。
她笑出声来,清脆得像摇铃铛。
“哎呀,那时候你还小嘛,不记得也正常,不过我跟你母亲可是老相识了,咱们还算沾亲带故——你祖母和我外祖母是表姐妹,这么算来,乌尔苏拉可是你的小表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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