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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前这女人不是那样的,她穿得太朴素了,朴素到不像是被藏起来的女人,没有口红,没有首饰,什么都没有。
乌尔苏拉说不清自己那点不舒服到底是什么。
她甚至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
也许她只是实习护士,也许她什么都不是。
乌尔苏拉强迫自己将目光挪回金发将军身上。
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一件事。
克莱恩在看那个女人,他回答母亲问题的时候,说“不记得”
的时候,沉默的时候,一直在看。
像一根丝线,一端在他眼睛里,另一端系在那女人的后脑勺上,她往左动一寸,他目光就跟一寸,她低下头,他目光就低下去,她端起托盘,他目光就黏在她纤细的手指上。
乌尔苏拉的指尖在花束的绸带上绞紧了。
不会吧?
另一边,施瓦岑贝格踱到半开的窗前,没问克莱恩介不介意,直接点了支烟。
“克莱恩,阿纳姆那一仗打得漂亮。”
他开口。
“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着痕迹滑过女孩手中的托盘,又迅速移开。
贵妇人当然也看见了,她的心里在做减法,减去拴在那女人后脑勺上的线,也在做加法,加上那女人的东方面孔,寒酸的毛衣,短短的指甲,加起来等于什么?等于不存在。
等于可以被从纸上一笔划掉的东西。
谁没年少轻狂的时候?那些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的年轻人,总要有一段日子是糊涂的。
冯里希特霍芬家的大儿子,战前娶了一个公爵的女儿,生了两个孩子,结果驻扎巴黎时养了一个歌女,养了两年打发了,回家继续当他的好丈夫。
韦尔茨家那小子更荒唐,在维也纳搞了一个女伯爵,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冒牌货,真正的早死在瑞士了,但那又怎样?玩够了,清醒了,该结婚结婚,该继承家业继承家业。
那些女人,异国的、不适合出现在客厅里的女人,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小菜,一小碟,酸的辣的刺激的,等主菜上桌,就被撤走了。
何况是克莱恩这样的男人,婚前有一两段风流韵事再正常不过,这东方女人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
一个穿着借来的毛衣、连一支口红都买不起的女人。
异域女人凭着几分姿色,得一时新鲜罢了。
那种女人在柏林待不了多久,她没背景,没有任何值得被记住的资本。
等克莱恩的伤好了,等他从这段糊涂日子里醒过来,她就会被打发走,像所有那些开胃菜一样,从餐桌上消失,连盘子一起。
可贵妇人还是调整了策略,声音从高亢变柔和,从进攻变迂回。
“赫尔曼,你现在住在医院,不方便。
等出院了,一定要来我们家坐坐。
乌尔苏拉在家没事,带你在柏林转转……”
俞琬站在一旁,一字不落听着那些话。
带你在柏林转转…她抿抿唇,重新端起托盘来,脚刚迈开半步,一只大手就在其余叁人惊异的目光里,直直扣住了她的手腕
“施瓦岑贝格夫人。”
克莱恩忽然开口。
“乌尔苏拉小姐今年多大了?”
贵妇人脑子里飞快打转,问年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考虑,在比较?意味着…她的嘴角翘起来。
“二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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