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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带着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笃定,“看见那几簇枯死的红柳没有?像狼烟残迹的走向……绕过去。
那是‘死人滩’,底下全是吃人的流沙窝子,当年……”
他顿住了,似乎意识到那个“当年”
太过遥远,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什么沉重的东西,“走吧。”
黎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质疑,只点了点头:“你跟后面,看好她。”
说完,她紧了紧背包带,率先迈开步子,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猎豹,朝着苏明远所指的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看似随意,却精准地踏在相对坚实的砾石地上,避开松软的沙面。
林小满咬紧牙关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
每一次迈步,脚踝都像是要陷进去。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布包,那里面是爷爷一生的心血,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
锁骨下的星形胎记在衣料下隐隐跳动,随着每一步接近西北方向,那灼烫感就清晰一分,仿佛一颗埋在皮肉下的火种被不断吹旺。
天色在艰难跋涉中缓慢变化。
那些灰白逐渐晕染开来,稀释着浓墨般的黑暗,荒原的轮廓一点点清晰,呈现出一种无情的、广袤的枯黄与铁灰色。
风沙依旧,卷起地上的细尘,形成一道道低矮的、如同鬼魅般游移的沙墙。
苏明远走在最后,他的步伐沉稳,靴子踩踏沙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他的目光很少停留在脚下的路,更多是投向远方起伏的山影,投向那些在黎娜看来并无差别的荒丘和沟壑。
只有偶尔,他的脚步会极其自然地、毫无征兆地偏移几寸,避开一块看似普通、下面却可能隐藏着流沙陷阱的松软沙地。
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精准得仿佛脚下这片土地,早已用无数生命刻印在了他的骨血深处。
“你……”
林小满喘着气,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你怎么知道……那些地方不能踩?”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风卷起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的视线扫过前方一片颜色略深的沙地,那里像一块巨大的、等待吞噬的伤疤。
“血。”
他回答,声音低沉,被风打磨得有些模糊,“用血和命,喂出来的路。”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缩。
她不再追问,只是把怀里的布包抱得更紧,胎记的灼烫似乎回应着那句冰冷的话。
风势似乎小了些,前方的地平线上,一个低矮、残破的黑影轮廓突兀地闯入了视野。
几堵断壁残垣,顽强地立在风沙里,像大地裸露的嶙峋肋骨。
“前面!”
黎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有避风处!”
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古驿站。
仅存的几堵土坯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坍塌了大半。
几根粗壮却已歪斜腐朽的梁木斜斜地支着,勉强撑起一个角落尚未完全垮塌的屋顶,投下一小片摇摇欲坠的阴影。
驿站内部空荡,厚厚的沙尘覆盖了地面,角落里堆积着不知多少年月的风滚草和枯骨般的碎木。
一股尘土混合着陈年腐朽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黎娜率先矮身钻了进去,动作轻捷地扫视一圈,确认安全后,才示意两人进来。
那点残存的屋顶遮挡了大部分肆虐的风沙,空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风在残破墙体缝隙间穿梭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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