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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并未在意他的失态,目光掠过他紧攥的拳头,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那枚硌人的玉佩:“庆朝皇族旁支……这身份,落在你肩上,未必是枷锁。
它更该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跨越了漫长时空、此刻却无比契合的词语,“一份责任。”
陈浩然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你可以让庆朝的礼仪、服饰,那些真正值得铭记的东西,”
苏明远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穿透力,“用这个时代的方式,被看见,被记住。
不是靠一瓶浮夸的‘古风’膏脂,而是靠你血脉里流淌的东西。”
“责任?”
陈浩然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却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阵钝痛。
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哽咽,像是长久压抑的堤坝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垂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蒙着灰尘的水泥地上,裂开深色的斑点。
“我……我怕啊!”
他抬起泪痕交错的脸,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苏明远!
我怕被你比下去!
你懂的那些,你写出来的字,你讲出来的道理……那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从土里挖出来的!
可我呢?”
他用力吸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我有什么?我只有这个姓!
只有这点祖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我怕别人知道我是个空壳子!
我怕连这点噱头都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地面,“所以我只能编!
只能抢!
只能不择手段地弄出点动静……我怕……我怕得要死……”
他猛地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几乎是砸进了苏明远摊开的手掌。
那是一枚小小的玉佩,触手温润,带着人体的余温。
莹白的玉质上,两条姿态矫健、须发张扬的蟠龙首尾相衔,鳞爪飞扬,刻工古朴而遒劲,正是庆朝皇族旁支嫡系才能佩戴的“双龙纹”
佩饰。
“其实……”
陈浩然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其实我也想……也想把祖宗的东西传下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走歪了……路全走歪了……”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玉佩上,指尖轻轻拂过那熟悉的、充满力量的龙纹线条。
这纹样,他曾在庆朝太庙的青铜器上见过,在翰林院珍藏的皇家玉册上见过。
此刻,这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冰冷玉石落在他掌心,竟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绝望的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冲撞着他的胸腔,是物是人非的苍凉,是同为异乡之客的悲悯,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被交付的信任。
他默默收拢手指,将那枚玉佩连同陈浩然颤抖的手一同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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