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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厅里出现了短暂的、绝对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酝酿已久的潮汐,掌声骤然响起,从稀落到热烈,最终汇成一片真诚而持久的洪流。
许多代表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色,那位北欧女代表甚至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林婉儿站在台上,望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深深的理解。
她带头鼓起掌,灯光下,她的笑容明亮而温暖。
苏明远微微欠身致谢,重新落座。
挺直的脊背在坐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掌心一片湿滑冰凉,全是冷汗。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描绘了桥的意象,却隐藏了桥下真正的深渊——那由无数屈辱和恐惧堆积而成的、属于他的、无法示人的深渊。
他用“状元郎”
的虚影,掩盖了自己“罪奴”
的实质;用外卖员的奔波,替代了那袖中蜡丸所代表的、永世无法洗刷的污点与绝望。
他用一个光明伟岸的寓言,覆盖了那个黑暗血腥的真相。
掌声仍在耳边回响,像一场盛大的催眠。
他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平静,心却沉入了不见底的冰窟。
从纽约飞回北京,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苏明远几乎未曾合眼。
舷窗外是无垠的黑暗和偶尔闪烁的星辰,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灯火通明,巨大的广告牌上,双生魂印在夜色中静静流转。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来接,独自拖着行李箱,像一抹游魂汇入归家的人流。
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与他袖中那枚蜡丸的冰冷触感,在灵魂深处无声地碰撞、撕扯。
他没有回书院,也没有回林婉儿为他安排的公寓。
鬼使神差地,他让出租车停在了故宫神武门外。
夜已深沉,巨大的宫门紧闭,白日里喧嚣的人潮早已散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沉沉的黑暗。
朱红的宫墙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暗紫色,沉默地矗立着,如同盘踞的巨兽。
空气里残留着白日阳光蒸腾后的余温,混杂着古旧砖木和青石板缝隙里苔藓的微腥气息。
出示了特别通行证,沉重的宫门为他无声地开启一道缝隙。
守夜的工作人员似乎认得他,没有多问,只默默递给他一个强光手电。
偌大的宫城,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敲击在心头。
月光清冷如水银泻地,勾勒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巨大而沉默的轮廓,那些巍峨的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嶙峋的脊骨。
白日的辉煌与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亘古的荒凉与森然。
他一步步踏上太和殿前那宽阔得令人窒息的汉白玉丹陛。
石阶冰凉,寒意透过薄薄的鞋底直往上钻。
终于,他站在了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殿宇前。
巨大的匾额高悬,“建极绥猷”
四个鎏金大字在清冷的月光下,失去了白日的耀目金光,反而透出一种幽暗沉重的压迫感,仿佛随时会压垮人的脊梁。
心,跳得如同擂鼓。
一种莫名的、近乎宿命的牵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强光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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