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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却不在意那两个人的目光,收回了放在远方的视线,转而直视李算盘。
原本打定了主意谁都不得罪,投个弃权票赶紧散会走人,没想到事情有了意外变化,让李算盘也无语了。
他成了关键票,这要是再弃权,那就是明显的和稀泥,让这个会散不了,就会延伸成讨论会,会变成两边不讨好。
一句话就是一条人命,李算盘终于给出了答案:「我也同意牛大叔的意见。
」
满心兴奋全不见,兜头泼了一盆水,杨得志的心里嘁哩喀喳地响,正在裂成一块一块的。
犯人都摆上台了,自己红口白牙说了那么多,上蹿下跳演得那么累,到头来居然要毫无结果地散场,等待政委回来定夺?
这回可是当着全团啊,威望又要碎满地?这苏青到底是为什么,她这是故意的么?杨得志迷茫了,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透这个女人,完全看不懂。
女人心,海底针,现在信了。
满天都是乌云,现在杨得志也和胡义差不多了,他满脑袋都是乌云,脸上说不清是青是白,想走都不知道哪条腿该先迈。
眼瞅着杨得志的眼镜片上已经没了亮光,郝平赶紧表态了:「那个要不,我看这样,既然事情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那就改成一次教育大会,提高指战员们的思想觉悟,然后再散场,你们说怎么样?」
这是要给杨得志下台阶,保留一份教导员的颜面,其他人没什么可说的。
没多久,五个人回到了木台边,操场上窃窃私语的队伍立刻再次安静了。
杨得志再次登上木台,与先前不同,这次他的小白脸已经彻底变成了小黑脸,拉得老长。
「……现经讨论决定,暂缓执行…但是,同志们,要借此机会,引起重视,展开自我批评,成为一命合格的八路军……」这回杨得志不挥胳膊了,没动力;这回杨得志不想多说了,没精神。
一个战士拿着一块栓了绳的大木牌来到台边:「报告,写好了。
」
杨得志一挥手:「给他挂上。
」
战士上了台,走到胡义面前,踮起双脚,端起牌子准备往胡义的脖子上套。
细狭的眼前出现了人影,遮住了一直静静远望的目光,胡义终于低下眼来,往那块木牌上瞅了一眼。
嘭地一声闷响,胡义的头当面狠撞在战士的脸上,战士猛地仰倒,鼻孔里喷溅着鲜血,直接倒飞下木台。
噗通——他捂着脸痛苦地翻滚在台下的地面上。
咣当——木牌摔在一边,上面写着两个黑色大字:逃兵。
呼——全场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呆住了。
杨得志离胡义不远,冷不防被吓得一哆嗦,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落在台下的那块牌子,又看了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胡义,终于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厉声道:「这是要造反吗?还愣着于什么?给他挂上我看你还敢!
」
一个战士拾起木牌就跑上了台,刚到胡义的身边,就迎到了狠狠地一脚,正中胸膛,被胡义踹得倒飞起来,重重摔翻在台上,痛哼着发不出声音来。
「现在我就代表独立团,毙了你这个造反的逃兵!
」杨得志抽出随身的驳壳枪,拉开枪机,毫不犹豫地抬起来。
「住手!
」台下响起一声清脆的厉喝。
淡然的细狭双眼终于转过了头,看到了那个美丽的身影,正在台下,仰着冷彻的脸。
那张美丽的脸,曾经悲伤地哭泣,就哭泣在自己的面前,那么近,又那么遥远。
那些纯洁的泪水,不小心流进了自己的心里,从此变成了一份不舍的惦念。
那张美丽的脸,曾经皓洁如月,照亮了黑暗的夜空,让自己以为,从此可以看到一条路。
直到后来才明白,荒原,之所以称为荒原,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路,什么都没有,才是荒原;月,之所以很冷,是因为月很高,很远;即便有月,夜还是夜,不是白天。
此时此刻,那张美丽的脸,却是那么苍白;那冰冷的深瞳之中,仿佛涌动着痛楚。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罢,应该是痛恨才对罢,不该是痛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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